叛逆爱情

00

 
我觉得我做过最叛逆的事，就是决不叛逆自己的内心。
 

01
 
马群耀差一点就错过了这封不起眼的情书。
 
说不起眼，却也最起眼。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就像是一堆使劲浑身解数搔首弄姿的揽客姑娘里，混入了一株渺小却高傲的洋甘菊。
 
没有五颜六色的信封、花里胡哨的贴纸和涂鸦，只用了一张简单的白色薄卡纸折成信封的形状，展开来就是一封信。
 
“来念念。”马群耀把信纸递给离得最近的小弟。
 
半分钟不到的功夫就念完了，还算上了小弟挠头、结巴浪费掉的时间。
 
其实大家伙儿以前都会传阅老大收到的情书。只不过，男生递的情书还是头一回收，况且这字里行间的口气，实在让人及既害羞又惶恐。
 
马群耀面对着一帮面红耳赤的家伙，觉得*********有意思。
 

02
 
林祎凯在“情书”的最后写道，如果马群耀愿意试着和他交往，就在第二天放学后在顶楼的楼梯口见面。
 
马群耀自己没来，来的是马群耀的一个小弟，林祎凯认得他，这个人以前专帮老大退还那些追求者送的礼物。
 
既然心里有数了，没必要再让耳朵再遭一遍罪。林祎凯觉得自己该走了。
 
却被小弟拦下了。
 
“喂，耀哥让我给你带个话，确定不听吗？”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啊？”
 
“？”
 
两个人都有点懵。还好小弟还牢记着此行的任务，记得要赶紧办完事儿回去跟老大交差。
 
“这个是耀哥给你的。”一个扁扁的纸盒被递到林祎凯的受伤，很轻，从外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耀哥说，你想清楚了，晚上八点大桥下的废弃仓库见。”
 

03
 
仓库大门敞开着。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但也只能照亮门口处有限的区域。里外两个世界，在水泥地上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林祎凯没有多想就跨过这道分界线。
 
他先回去洗了个澡，跟父母打电话报备完再出门的，所以来晚了。仓库门口的地上有几个新鲜吐掉的口香糖，他进来时差点踩到。
 
人应该已经到了。
 
“马群耀？”回声比想象中的更大。
 
人在念出一个牵动心绪的名字时，会不自觉地调整声线，让声音变得更“漂亮”。
 
但在扑面而来的回声里，矫揉造作和羞耻感也随之被无限放大。
 
好在外面恰好有游船经过，林祎凯在汽笛声中长舒了一口气。
 

04
 
马群耀的声音就在这时从身后传来，“喂。”
 
“抱歉，我来晚了……”
 
“我说，你穿成这样是来这里上补习班吗？”
 
马群耀微微弓起背，冲着他挑眉揶揄道。从那双厚嘴唇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看来门口的口香糖就是这个人吐掉的。

“不是。”林祎凯并不怵这种毫不友善的语气。
 
“哦，看来优等生也会听不懂人话啊。”
 
“你说那个盒子吗？”
 
“如果只会读书那就赶紧滚回去读书吧。”
 
看来林祎凯是知道他要他做什么的。知道，仍然明目张胆地选择无视。
 
马群耀的一个小弟也被优等生追求过，然后被甩掉，付出过的真心，打过的架留过的疤，最后被一个极为荒诞的分手理由抹杀了所有的意义。
 
那种优等生，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是既感到害怕，又有些向往，但本质上还是看不起。
 
越是这样，马群耀越不想认输。
 

05
 
所以当林祎凯慢慢拉开自己的校服外套拉链时，马群耀的大脑断片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
 
校服里面是一件白色吊带衫。
 
就是马群耀装在礼物盒里，让小弟带给林祎凯的那件。
 
昨天晚上刚买的，骗店员说送妈妈的，实际全按林祎凯的身材特点来描述。店员推荐了M号，这么看尺寸刚刚好，除了胸部有一点紧，可以看到两粒******微微激凸。
 
“我穿来了，你是要我穿这个给你看对吧？”
 
“嗬，这就叫穿了？”
 
林祎凯用行动证明，优等生不光理解能力优秀，行动力也极强。他脱掉了校服外套，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没有一丝扭捏和卖弄之嫌。
 
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出来，在本白色布料的对比下，林祎凯的白被凸显得柔软无比，仿佛透着奶糕的香气。也让指尖、手肘这些染着粉红色的部位透出一股纯情的欲望。

“知道叫你来干嘛的么？”马群耀轻蔑地问道。
 
“知道。”
 
林祎凯朝他身上指了指，他顺着方向低头看下去，方才察觉到裤裆部位竟有些隆起。
 
没用的东西……马群耀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
 
“要先用嘴帮你吗？”
 
马群耀以为自己幻听了。
 
眼前的这个人，曾代表学校出战市级的英语演讲大会。那天马群耀就在台下坐着，遥望那双******的嘴唇一张一合，由于紧张而在停顿处发出的轻微喘息声让他浮想联翩，清醒后立刻唾骂自己就是个混账，这都能意淫。
 

06
 
没错，林祎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他不知道，但他早就注意到林祎凯了。林祎凯那样的人怎么看都是属于外头的光辉人间的。
 
但现在，这张漂亮的嘴巴，对他说着如此露骨的话语。
 
明明黑边框眼镜还架在鼻梁根部，粉色的指尖已然揪住了他的裤带。
 
“不用。”马群耀用力拨开林祎凯的手。
 
“你只是想看看？”
 
“嘁，又没什么好看的。”
 
肢体和言语的双重戒备，是马群耀在惊慌失措时的典型表现。但林祎凯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马群耀今天肯来，就是给他机会。机会错过了是不会再来的。
 

07
 
“喂！你干嘛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马群耀怎会料到，林祎凯脱不了他的裤子，居然开始脱自己的。而且之所以要背对着他脱，不是他以为的出于羞涩，而是校裤里面穿了一条白色的吊带袜。
 
若不是多少还有一点光线，能在两瓣雪团子边缘窥见几片白色织物，这几乎跟光着******没两样。
 
林祎凯被马群耀抱进怀里拉上裤子的时候红了眼眶，温热的泪珠滴落在马群耀的手背上。
 
“不好看吗？”
 
眼泪只零星几滴，却如一场骤雨把马群耀彻底浇醒。
 
“不是……还不错啦。”
 
“那为什么不看了？”
 
“换个地方吧。”马群耀思索片刻，又补上一句，“可以吗？”
 

08
 
马群耀所说的换个地方，就是带林祎凯回家。父母都在外地做生意，这间公寓现在马群耀一个人住。
 
整洁得不像一个男高中生的住处。茶几上放着一个游戏手柄，还有一本科幻小说，林祎凯也看过。
 
“他们每周都叫阿姨来打扫，烦得要死。”马群耀做着不必要的解释，仿佛家里井然有序是一件可耻的事。
 
其实连参观房间也是不必要的。
 
早知道还不如去开房，一进屋就能直奔主题。
 
“林祎凯，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林祎凯意料之中的问题，其实在那封情书里他也提过，马群耀大概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我喜欢你，因为你是马群耀。”
 
马群耀想，到底是优等生，连废话都怪有水准的。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这就是一句没有水准的废话了，若不是他及时制止，林祎凯在废弃仓库里就打算要帮他口了。
 
“那你是答应和我交往了吗？”
 
“你以为我会把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吗？”
 
林祎凯笑了，镜片下眼睛眯成月牙，睫毛长得不像话，嘴角浮现出一颗可爱的酒窝，甜甜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就在马群耀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林祎凯提出了新的要求：“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这里吗？”
 
要不说是优等生呢，这次马群耀还一个字没说，林祎凯仅从他的表情里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我可以来帮你补习功课。”
 
这就有点滑稽了，“你觉得我稀罕这个？”
 
 
09
 
“你稀罕。”
 
“放屁。”
 
林祎凯怔了一下，用力地掰着手指。这个动作马群耀也有印象，林祎凯上台演讲的时候做过。这代表林祎凯在紧张。
 
“我知道你不稀罕当个优等生。你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但你不得不承认，成绩变好了才能有更多机会。”
 
“比如我，我成绩好，所以我说去同学家学习他们就信了。”
 
“他们不管我是因为放心我，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一定会发疯的。”
 
“那又怎么样呢？等我以后申请了奖学金，就可以去留学，彻底摆脱他们。”
 
这话从一个优等生模样的人嘴里说出来固然很违和，然而一想到林祎凯校服底下藏匿的疯狂，他又觉得林祎凯或许真的和他刻板印象里的好孩子是不一样的。
 
与众不同的感觉，是很多恋爱里最初的情愫。但马群耀不懂这些，他仍然记得那个被优等生伤害的兄弟，并默默告诫自己决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怎么？你还想把我教到可以出国留学的程度？如果我说不可能呢？”
 
“你可能只是从没想过吧？”
 
“OK，我承认，你的想法很特别。但我现在啊，不想听这些。”
 
 
10
 
林祎凯被马群耀拉进怀里，情形和在废弃仓库里如出一辙。不过这一次，他的校服拉链是被马群耀抓着衣服两侧用力扯开的。 马群耀摘掉他的眼镜，从背后环住他，手掌从腰部向上滑到胸口，摩擦过******的瞬间，他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满口的大道理，骨子里很骚啊。被人操过吗？”
 
“没……”
 
林祎凯的声音也在颤抖。马群耀摸到他的******位置后，就开始隔着布料逗弄他的******，揉到他叫出声，再握住他的乳肉用力抓捏，划着圈揉搓，像玩弄女人的胸脯那样。
 
“你胸怎么这么软？没被人玩过怎么会这么软？”
 
马群耀故意说这些糙话******林祎凯。从林祎凯生涩而诚实的生理反应，包括后来林祎凯帮他******时毫无取悦性的技巧来看，马群耀完全相信林祎凯一点性经验都没有。
 
玩弄优等生的乐趣不是这么轻易就能尝到的。
 

11
 
这一晚，马群耀把林祎凯折腾得够呛。他操林祎凯的嘴巴，把******的嘴唇磨得鲜红，顶到喉眼，呛得眼泪直流。他剪开林祎凯的吊带袜，冰凉的剪刀擦过林祎凯的臀缝，那朵边收缩边冒水光的小花叫他发狂。他指奸林祎凯的******，抠挖到******都不停手，直到林祎凯抽搐得脚趾抽筋哀声求饶才罢休。
 
******的时候，他教唆林祎凯说哪些污言秽语来讨要他抚慰，他咬着那被吸得发肿的******，依然隔着那件胸口被舔得湿淋淋的吊带衫，在林祎凯发出************声的瞬间，咬住布料野蛮地将吊带衫撕开一个大洞，然后把手伸进去用虎口掐那团微凸的乳肉，在洁白无瑕的肌肤上留下野兽牙印般的吻痕。
 
马群耀也不是天生的冷血动物，对于林祎凯在床上的妥协和纵容，他不是没有动容，甚至对于林祎凯的眼泪，他也逐渐开始感到歉疚。
 
当然，这些变化全部被他藏在了心里，因为他不愿意承认。是林祎凯追求他的，他只不过是答应了考虑一下。
 
对于林祎凯来说，马群耀不是一个温柔的男朋友。初夜留下的痛让他平生第一次连续两天夜不归宿，因为第二天是周末，这个时候回家就意味着，怪异的走路姿势会暴露在父母面前，那样他就会完蛋。
 
他不想失去马群耀。他不需要温柔的男朋友，他想要的只是马群耀。
 
 
12
 
优等生和校霸谈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
 
马群耀无法不承认林祎凯的远见，学校里谈恋爱的情况太普遍了，老师根本管不过来，只会挑那些学习成绩下降的、并且看上去还“有的救”的学生去找家长谈话。
 
所以，既轮不到成绩依然稳定的林祎凯，也轮不到老师眼中公认的问题学生马群耀。
 
林祎凯去马群耀家中过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就如他们事先约好的，除了******，林祎凯还会帮马群耀辅导功课。随着这段关系逐渐被众人皆知，很多遮遮掩掩的细节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比如马群耀会在林祎凯体育课下课后买好冰棍等他，林祎凯拆了冰棍会和马群耀一起吃。比如即使和兄弟们一起吃饭，林祎凯也会坐在马群耀的旁边。比如林祎凯在马群耀家过夜，要是衣服被弄脏了、弄坏了，第二天就会直接穿一件马群耀的衣服去上学。
 
这些似乎都是情侣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但还是逃不过一些人的心生不满。
 
一部分自然是得不到马群耀因而嫉妒林祎凯的人。还有一部分则来自校霸的那些小弟之中，不少人是因为诚服于马群耀的人格魅力而追随他的，因此，马群耀陷入恋爱后的状态不免让一些人感到失望。
 

13
 
这一天，区内另一所学校的小团伙第三次向马群耀发来挑战书，约架的日子恰好是马群耀和林祎凯约好补习功课的日子。
 
马群耀推脱了一次，无视了一次，这一次却不得不应战。因为战书上写着，如果再不赴约，他的小男朋友林祎凯会死得很难看。小弟们群情激奋，纷纷表示愿意一战。
 
所谓的“江湖规矩”马群耀是懂的，只要打赢了，林祎凯就不会有事。马群耀自信可以打赢，可是他不想让林祎凯知道这件事。所以约战当天，马群耀哄林祎凯先去他的公寓，只说自己要去帮小弟一点忙，晚点再回家。
 
林祎凯等到将近十点，等来了一个脸上身上挂了好几处彩的马群耀。他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你去打架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阻止马群耀出去跟别的学校的人打架，这也是当初他们约定好的，前提是马群耀要告诉林祎凯约架的时间地点。
 
“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林祎凯在打开这件礼物之前，还真的以为这是马群耀觉得理亏才给他买的，说起来这还是马群耀第一次送他礼物，如果不算那件被撕破的白色吊带衫的话。
 
他又怎么会想到，马群耀上一句话里的“别生气”“不是故意”和“给你的礼物”，没有一句不是反话。
 
 
14
 
所谓的“礼物”是一瓶香水，林祎凯拆开的刹那笑容就消失了。
 
“我不喜欢。”
 
“诶？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香味呐。”
 
“反正我不要。”
 
香水瓶子没有被扔到地上摔碎而是被扔到沙发上，已经是林祎凯最大的忍耐了。他开始收拾已经摊开在桌上的书本，手腕被马群耀粗暴地扼住。
 
“干嘛？太贵重了吗？怕欠我人情？”
 
“你弄痛我了！”
 
“你不是最喜欢痛了吗？不是越痛就越爽吗？”
 
林祎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马群耀会突然这样对他。他连书包都不想要了，只想离开这里，可是他已经走不掉了。
 
香水瓶的喷头被马群耀发疯似的按压，一口气喷掉了小半瓶。喷雾很快落入林祎凯的眼里，使得这双漂亮眼睛被******得无法睁开，睫毛也被打得湿透，很快便涌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求求你别喷了……”林祎凯身体一沉，跪倒在他面前，失声痛哭起来。
 
 
15
 
马群耀就是要让林祎凯难受。
 
目的达到了，他该开怀大笑的。可是他没有，他只觉面部不自然地抽搐，从嘴角到双颊，最后是鼻根处的泪腺。
 
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时，马群耀的愤懑才总算得到了些许释放。
 
今天这场架打得完全不占上风，马群耀总觉得大家失去了往日的默契，尤其是曾经可以把背后交给他的那个兄弟，今天好几次盲目突进，才害他遭了暗算。
 
幸好对手太弱，他们还是赢了。结束后他正准备赶回家见林祎凯，这个兄弟单独叫住他，为自己的鲁莽向他道歉。
 
道歉不过是开场白，他真正想要对马群耀说的，是这场为林祎凯而打的架根本就不值得。他说他有证据，是手机里的一段录音。
 
“你为什么要和马群耀那种人在一起啊？”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做点叛逆的事情。”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噗……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段显然是林祎凯和另一个女生的对话录音，马群耀听完一遍后又要求重新播放了一遍，最后抢过手机贴着耳边听了第三遍。
 
“别听了耀哥，早点知道是好事，你想想阿奇……”
 
阿奇就是那个和优等生谈恋爱没有好下场的小弟。
 
 
16
 
人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会惯性地奋起反击。
 
马群耀在回家的路上，去专柜刷卡买了这瓶香水。这种香，是马群耀和林祎凯在一起之前的某个暧昧对象惯用的香水。后来，那个女生用可乐泼过林祎凯的脸，扇过林祎凯的耳光，还趁马群耀不在的时候找人在放学路上堵过林祎凯，幸亏被马群耀派来暗中保护林祎凯的小弟阻止了。再后来被马群耀亲自出面威逼了一顿才消停下来。
 
林祎凯害怕那个女生，怕到远远看见就要绕到的地步。但马群耀并不确定林祎凯还记不记得那个人惯用的香水味。所以他想好了，如果林祎凯不记得，他也可以亲口告诉林祎凯。
 
然而即使是现在，马群耀仍然无法确定，林祎凯哭成这样究竟是被这个香味吓到了，还是被他吓到的。
 
他只能感知到自己的眼泪无法受控地越流越多，最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没有把话说完整，也没有半点胜利者的该有的骄傲。
 
过了一会儿，林祎凯大概是哭累了，腿也坐麻了，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马群耀以为林祎凯又想要走，出于本能的情感，他冲上去抱住了林祎凯。
 
“林祎凯，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现在问这个问题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林祎凯却回敬了他一个充满愤怒与恨意的眼神。
 
 
17
 
在马群耀回来之前，林祎凯收到了一个匿名邮箱发来的几张照片。
 
拍摄地点是那个大桥下的废弃仓库，照片中的人物是马群耀和穿着白色吊带衫的林祎凯。有两张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互相抚慰。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再不离开马群耀，这些照片会发送给你最不希望收到它们的人。
 
林祎凯的第一反应就是，谁是拍下这些照片的人？
 
这些照片意味着，那天在废弃仓库里还有其他人。结合马群耀在他裤子脱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阻止了他，然后火速带他离开的事实，他相信马群耀是知道的那里还有其他的人。
 
他相信马群耀原本可能的确是想向小弟们炫耀自己的猎物，毕竟他不是没有这么******过，但是最终马群耀放弃了那么做。
 
所以他相信，马群耀对他是动了心的。

所以他也相信，他可以相信马群耀，把这件事一起分享，一起解决。
 
只可惜，他没有等到那个他愿意相信的马群耀回来。
 
 
18
 
但林祎凯还是不敢就这么肿着一双眼睛回家。
 
他已经习惯了每到周五就跟着马群耀回这里过夜，因为不想见到周六早晨一醒来就要见到例行公事般回来看望他的父母。和马群耀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他最舒服和快乐的时光。
 
马群耀已经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个温柔的男朋友，会给他煎鸡蛋，烤吐司，冲咖啡，也会认真完成他布置的题目，比老师布置的还要认真。
 
除了******的时候依然凶狠霸道。
 
因此，当马群耀吻住他的嘴唇，小心翼翼吮走他嘴角的眼泪时，小口小口急促的呼吸声让他感到一阵恍惚晕眩。
 
马群耀哭了，林祎凯第一次见到马群耀的眼泪，他搞不懂了，马群耀有什么好哭的，伤人的人有什么可哭的，还哭得如此的伤心欲绝。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好喜欢马群耀，喜欢到可以把全部的自己交给这个人，包括他的真心，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离开马群耀。
 
就像没有人会去想象有一天自己的心脏离开了身体会怎么样的。
 
可是如果马群耀变了呢？那和离别的结局又有什么不一样？
 
 
19
 
马群耀吻了林祎凯很久，他期待林祎凯有所回应，或者至少问问他、抱怨他、责骂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伤人的事。
 
他以为他手里的武器伤害到了林祎凯，却不明白真正伤害林祎凯的，是拿着武器的人。
 
林祎凯不是毫无回应，只不过始终都是被动的回应，从接吻到******，配合地完成每一个步骤。即使被折磨到敏感处，即使被弄痛，也只是咬住手指强行忍耐着不愿吭声。
 
从头至尾没有半句对白的******，荒唐至极，痛苦至极。
 
林祎凯事后冲了很长时间的澡，最后晕倒在浴室里。马群耀把林祎凯抱出来的时候，依稀听见林祎凯嘴里迷迷糊糊地在说：“求求你……”
 
“分手吧，马群耀。”这是林祎凯离开马群耀的公寓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面前的人眼圈倏地红了，林祎凯不敢再多看一秒，于是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马群耀沙哑颤抖的声音：“不想再叛逆了，对么？”
 
甚至都不愿让这段关系以一个句号收场。
 
林祎凯心想，和马群耀恋爱在旁人眼中确实是一个叛逆的决定。但这或许也是他有生以来最不叛逆的一次。

因为他不顾一切评判的目光，完全顺从着自己的心之所向，去追求了他自以为是的幸福。
 
 
20
 
下一周的周一，林祎凯准备转校的消息来的猝不及防。马群耀的一个小弟偶然在学籍处撞见了，赶紧悄悄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老大，问林祎凯要转学的事怎么都没有告诉大家伙儿。
 
这也难怪，都还没有人来得及得到林祎凯和马群耀分手的讯息。
 
那天上午林祎凯没有来上课，马群耀心神不宁，下午索性逃了课。却没想到再次赶回学校时，这座偌大的校园里已经没有林祎凯了。
 
林祎凯转去了一所更优秀的学校，以林祎凯的学习成绩，或许他本来就属于那种地方。
 
马群耀反复浏览那几张林祎凯在学籍处办理转学手续的照片，突然发现林祎凯的左手中指根部，有一圈像是玫瑰花指环一样的东西。
 
拍照的小弟告诉他，那个貌似是一种纹身图案。
 
他忽然想起以前林祎凯开玩笑的时候说过，最想得到的礼物是一对戒指，他们一人一枚。那时他还开玩笑地说“想要就自己去买啊”，仿佛老老实实答应男朋友的每一个要求是一件可耻的事。

很多人都说马群耀叛逆。

马群耀突然觉得，好像林祎凯才是最叛逆的那个人。
 
 
21
 
几天后，那段录下林祎凯和一个女生对话录音，因相关者利益冲突而以阴谋败露告终。
 
把录音放给马群耀听的那个“兄弟”，与在废弃仓库里偷******下林祎凯穿着吊带衫的是同一个人。他之所以要做这些，全都是因为，他喜欢录音里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是林祎凯在这所学校里屈指可数的好朋友。但她从未告诉过林祎凯，她也喜欢马群耀。林祎凯和马群耀在一起后，她表面调侃和祝福，暗中却下决心背叛。
 
她引导林祎凯和他聊出那段对话，指使马群耀最信任的兄弟配合她完成录音，断章取义地透露给马群耀，答应他只要让林祎凯和马群耀分手，就答应他的交往请求。

而为了巩固女生的真心，马群耀最信任的兄弟，主动交出了废弃仓库里本就是******着玩的照片。最后女生擅自将照片匿名发给了林祎凯，她听林祎凯说过，和马群耀在一起的事不能让父母知道。

人是会背叛成性的。女生又一次背叛了马群耀的兄弟，向马群耀恶人先告状，说一切都是受马群耀那个兄弟的迫使。

人也是会吸取教训的。马群耀明白自己就是听信了一面之词，才弄丢了他最喜欢的那个人。他不想再分辨孰是孰非，因为无论结果如何，林祎凯都不会回来了。

除非他去把林祎凯找回来。

22

新学期的第一天，林祎凯的班上来了一位转校生。

一下课，这个戴眼镜的转校生就把林祎凯堵在座位上，抓起他的手，正过来翻过去反复查看。教室里的其他同学纷纷侧目，有人低声探讨起这个帅气的转校生和万人迷林祎凯是什么关系。

“马群耀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祎凯是有耳闻的，他离开之前的学校之后，马群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打过架，成天埋头学习，还戴上了眼镜。到期末的时候，成绩直线窜到了全年级的前十名。老师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把马群耀的父母请到学校，不为别的，就为劝马群耀不要转学。

林祎凯也都知道了，马群耀那天为什么去打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打完架回来要对他做那样的事，还有他和马群耀是如何走到分手这一步的。

林祎凯心里很清楚，打听得那么详尽，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明白，自己的心是丢在了何处。

“林祎凯，你的纹身呢？”

“什么纹身啊？”

越说越离谱了，周围的议论声也变得嘈杂起来。林祎凯小声丢下一句“出去说”，马群耀便一路跟着他上了天台。

“你要闹得班里人尽皆知吗？”

“我没有啊……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纹身在什么地方，你手指上纹了一个这样的图案对不对？”

林祎凯看着马群耀举起的左手，中指上果真有一圈玫瑰花指环图案。

23

往事如涨潮的海水般一浪接一浪涌上心头。

林祎凯伸手握住马群耀的手指，用力搓了搓才恍然大悟，原来马群耀是真的在皮肤上纹了这个图案。他又看了看自己光洁无暇的手，再也忍不住细声哽咽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马群耀逐字染上哭腔的声音。

“洗掉了也没关系呐，你的手这样干干净净的更漂亮……”

“到底哪个******告诉你我那是纹身的啊******……”

那时候出现在林祎凯手指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纹身，只不过是纹身贴纸罢了。他记得分手和马群耀最后一次******，他不想叫出声，就只好咬自己的手指，后来在回家路上才发觉，中指那里被自己咬出了刺眼的血印。纹身贴纸是为了遮盖伤口，被父母看到贴纸，总比看到血印要好解释。

这件事林祎凯没有来得及现在就对马群耀说。下课时间很短，他警告马群耀，在这里，上课比老师晚到教室可是要罚站的。

“等等！最后一句！”

马群耀还是拉住了他的手。其实林祎凯也记不清了，马群耀究竟有没有放开过他的手。

“林祎凯，我们重新开始吧。”马群耀思索片刻，又补上一句，“可以吗？”

24

“先回去上课。”

接下来的一节课上，马群耀反反复复回味着林祎凯的这句话。

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给了他一个避而不言的回答。令他纠结的是这个“先”字，似乎蕴藏着等有时间了再说的暗示，可又怕是自己多想了，怕若是再追着问会给林祎凯带去更多困扰。

心不在焉的后果，是老师上课提问时，点了新同学的名字，喊了三遍都无人应答，最后还是被后排同学提醒才回过神来。是中午吃饭也在发呆，拿着勺子不停地捣着饭菜，就是不往嘴里送。是下午体育课站在场边也被篮球砸到脸，嘴唇磕破流了好多血。

林祎凯不敢直视马群耀，今天一天他屡次用余光探测马群耀的状态，没有一次不是发现马群耀的目光所及之处就是他的身上。

马群耀报告了去医务室，林祎凯默数到六十后报告了上厕所。

去厕所的路上可以经过医务室。

25

医生大概是在给马群耀清洗消毒伤口，林祎凯远远地就听见马群耀喊疼，嗷嗷地喊。

他们恋爱的那段时间马群耀也出去打过架，嘴部遭受过创伤，林祎凯也是在那段时间才开始学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方法。但无论他怎么笨手笨脚，马群耀都会告诉他，就一点点疼。

显然这比被扇耳光弄破的伤口要疼多了。怎么可能只有一点点疼呢？

但他从来没有点破过。而且他能感觉到，马群耀是知道的，知道他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承认软弱，其实比故作坚强要难得多。

林祎凯在马群耀疑似看向门外的那一瞬慌忙蹲下来蜷成一团，躲入灌木丛的遮掩里。保洁阿姨以为他摔倒了，想过来扶他被他连连摇手拒绝。好像一个害怕被人发现的小偷。

尽管他偷的只是一点记忆碎片而已。

26

马群耀还是看到了，在林祎凯还没蹲下去躲起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医生问他疼不疼他也没注意听，习惯性发出否定的声音。于是医生加重了力气，疼得他额头都冒了冷汗。

以前他告诉林祎凯他不疼，林祎凯反而会更加小心翼翼不是吗？

没有谁是真正刀枪不入的。

马群耀世界里路过那么多人，有些人不知他的逞强，有些人嘲笑他的逞强。

只有林祎凯小心地把这颗习惯逞强的心捧在手里，把它慢慢地捂热，也慢慢找回了跳动的意义。

27

放学了，同学们一个一个离开了教室，马群耀没有走，他决定等林祎凯走的时候追上去。

可是林祎凯也一直不走，有人问要不要一起走也拒绝了，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不走吗？”林祎凯背影明明看上去在写作业，却像背后长了眼睛。

“你不走吗？”马群耀轻声反问。

“马群耀，你是觉得你追到这里来，我就一定会原谅你吗？”

“这是你的自由，就像我选择努力转到这里来也是我的自由一样。”

“你是不是还准备告诉我，你为了做个乖学生退出了你们那个小团体，按你自己订的规矩挨了阿奇他们一人一拳，后来还被隔壁学校那帮人找上门暴揍了一顿，住了整整一星期的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也没有都知道，比如你会去纹身这种蠢事。”

28

林祎凯的每句话都没什么好气，凶巴巴的，和以前那个温柔至极的模样相去甚远。

但马群耀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却在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也没有比犯浑弄丢你更蠢的事情了。”说出来了，对林祎凯的背影说，也是对自己说。

然后他看见林祎凯突然站起来，转身走向他，走到他的身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说道：“让我看看。”

马群耀仰起脸，林祎凯小心地捏着下半边唇瓣翻开一些，内侧有个口子着实不浅，还在缓慢地渗着血丝。

“还疼吗？”

“好多了。”马群耀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我开玩笑的，不用理我。”还是立马怂了。

“没打算理你。”

林祎凯松手的下一秒，腰被马群耀紧紧环住。马群耀的脸贴在他的肚子上，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受到烘热的温度。

“林祎凯，他们说你高中毕业就要出国了是不是真的？”

“嗯。”

“我也想申请那所学校……”

“你知道我要申请哪个大学？”见马群耀点了点头，林祎凯情不自禁释然而笑起来，“马群耀，你也知道得够多的。”

“但以我现在的成绩还有点悬，所以我想……”

“我帮你补习功课。”

马群耀闻言抬起头，一脸的惊讶。林祎凯注意到，因为贴着他的衣服贴得太紧密，马群耀脸上多了一块布料褶皱留下的印子。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块印子，想不到马群耀猝不及防地抓住了他的手。

“这是什么啊？你自己画上去的吗？怎么只有一半啊？”

“画到一半感觉还不如直接去纹一个。”

林祎凯看着中指上墨渍被马群耀搓糊的玫瑰花指环图案说。

29

林祎凯很想知道马群耀还记不记得，他在给他的那封情书上写过的话——

都知道井水不会犯河水，但喜欢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再想过全身而退。

马群耀当然记得。那是马群耀第一次没有把一封情书捏成团或者撕成碎片后扔进垃圾桶。

马群耀还记得，那段被断章取义播给他的录音，那个女生问林祎凯“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他”，林祎凯回答“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被恶意截掉的话。

“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我做过最叛逆的事，就是决不叛逆自己的内心。”

还有那句“我喜欢你，因为你是马群耀”。

马群耀是谁？

他曾一心想着掌握自己的命运，却从未真正认清自己的内心。

30

马群耀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林祎凯的人。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