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兔] 空出的位置

「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因為木兔學長只有今天能回東京,所以請了假。」

祖父臉上每道古老的皺紋都透露出他的不滿。那個年紀的人對於休假大多都嗤之以鼻,而為了跟戀人相處而請假更是難以理解到不可思議的程度。赤葦暗暗慶幸祖父不會知道赤葦大部分的假期都是為了木兔學長請的,不然那從高中開始對木兔學長的不滿又不知道會多幾分。

他們身後,木兔學長在廚房幫忙祖母與母親準備茶點的聲音與笑語使客廳中祖孫間的沈默更刺耳。

赤葦一直無法理解祖父對木兔學長的不悅從何而來。自從發現赤葦選擇梟谷的原因全然基於對某個無名學生的崇拜後,祖父便視這個素未蒙面男孩為他孫子學生生涯中最大的阻撓。或許從一開始祖父就預見了赤葦當時還懵懵懂懂的心思,或許他只是單純不屑成績沒有在前端的學生。

赤葦高一、木兔高二時,赤葦第一次帶高中同學回家拜訪。祖父以為他們要唸書,結果木兔把赤葦抓去庭院練球,練到晚餐時間到了作業本都還沒翻開。木兔離開後連大門都還沒闔上,祖父蓄勢待發的嘮叨便全力發洩在赤葦身上。祖父質問他難道沒有別的更有責任心的朋友?安靜點的同學?

「有,但沒有那麼要好。」

祖父的嘴巴緊緊抿起。「大一歲還這麼不認真。」

「木兔學長是我遇過最認真的人。」

「整天打球不念書叫認真?」

「他以後要打職業的。」其實在剛認識的那一年,木兔從來沒有特別跟赤葦說過以後是否會繼續打球,但赤葦對於這點有股莫名的自信。

「我跟你保證,我一看就知道那種人沒有辦法成功。」祖父用他那典型的『我比你年長所以我說的話一定是對的』態度說。一年後,木兔學長當上了排球隊隊長,帶著梟谷打進全國賽,之後又在大學聯賽打出好成績,接著又進入職業聯盟,赤葦什麼都沒說,耐心等待祖父是否會承認自己看錯木兔了。但他怎麼等也等不到,直到木兔學長被選為日本國手的消息出來,赤葦回家聚餐時故作輕鬆地跟家人提到這件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祖父。

祖父只是冷冷地撇了撇嘴,沒有回答。

有時候赤葦納悶如果爸媽沒有離婚、媽媽沒有帶赤葦回娘家住,祖父是否還會將赤葦(身為家中唯二的男性)放在如此苛刻的標準下審查。但幸虧在某種奇蹟之下,赤葦從小就沒有特別在乎祖父的看法。當初把梟谷當作第一志願時沒有、大學念文組而不是理組時沒有、終於跟木兔學長交往之後也沒有(祖父知道這件事時整整一個月都不願意跟赤葦講話,終於消氣後也從來沒有稱木兔為「赤葦的男友」過,永遠都是「梟谷那個小子」)。

只是,只有這一件事,赤葦希望他可以得到家人的祝福。

(「交往是一回事,但結婚又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事了。」孤爪一如往常地一針見血。「就算你再怎麼宣稱你不在乎祖父的想法,可是一旦你們結婚了,你祖父的想法就會一輩子影響到木兔。」

「你難道認為木兔學長會這麼容易被影響嗎?」

「他很在乎家人,不是嗎?」孤爪又開了一罐啤酒,拉環分離那刻,氣泡長長的嘶聲迴盪在赤葦耳中。「結婚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嗎?」)

木兔學長明年就要退役了。赤葦再怎麼不願意看到那天的來臨,至少有可以期待的一件事。

祖父把茶杯端到嘴邊,作勢要喝茶,其實只是他下馬威前的預備動作罷了。「你還跟梟谷那個小子那麼要好啊?」

赤葦也喝了一口茶,心想他們早上出門前還在床上廝磨了好幾個小時才願意分開,不知道這樣能不能只是算上「要好」了。

「我本來期待今天只有你會回家的。」

「是媽媽跟外婆邀請光太郎來的,您早就知道了吧?」

「她們可能覺得那小子在場我就不會說了。」

赤葦瞟了祖父一眼。「說什麼?」

「你最近不是升遷了嗎?」

「是。」

「那代表你有在好好思考你的未來,所以我希望你是各方面都有列入考量。」

「當然。」

「那為什麼那小子還在?」

「請您好好稱呼他。」

「你總是這樣保護他。」祖父的語氣漸漸滲入慍怒。「高中時都是你在叮嚀他唸書,出社會後你甚至還大老遠跑去大阪幫他做飯,這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樣子嗎?」

赤葦腦子嗡嗡作響,臉頰發熱,指尖發冷,他聽到任何人對木兔學長出口輕蔑或惡言時赤葦的身體總是自主地先露出內心的不滿,跟起疹子一樣不能隱瞞,一樣不快。

他到底如何才能讓祖父理解木兔學長帶給他的一切?就算分隔兩地,木兔學長留下的空缺依然比任何存在都還要強烈,而木兔學長在赤葦面前時,他以外的一切都成了枯燥乏味的白噪音。赤葦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從高中開始木兔學長無數次用一句話就能把他從自己的怯懦煩惱中拉出。木兔學長是一個如此扎實強烈的存在,他幾乎有自己的重力,有時候赤葦會認真納悶全世界怎麼能不被他吸引。他不知道從何解釋。

「你已經在他身上放入多少心思了?你覺得木兔光太郎會留多少心思給你?京治啊,你這一輩子要空出多少位置給他?」

祖父對木兔學長的鄙夷觸發了赤葦心中最蠻橫的堅持。他耗盡從小至今練成的所有自制力才沒有起身走人,但沒有自制到阻止接下來的話脫口而出:「就剛好一個丈夫的位置吧。」

祖父瞠目結舌,客廳突然真空般的安靜。赤葦後知後覺意識到剛剛從身後廚房準備食物的聲響也都消失了。轉頭,果不其然,媽媽、祖母端著糕點與茶壺,驚訝地看著他。

赤葦的視線轉到木兔學長身上,那雙令人戰慄的金眸盯著赤葦,絲毫沒有透露出主人當下的思緒。赤葦對於木兔學長毫不吃驚的反應不知該作何感想。

祖父沒停火。「你真的想要跟這樣幼稚的人結婚嗎?你要一輩子照顧他嗎?」

赤葦的雙眼沒有從木兔臉上移開。「結婚不就是為了得到一輩子照顧他的榮幸嗎?」

木兔用赤葦從沒在他身上看過的謹慎跪下,將手中的托盤放在榻榻米上,前仰直到他的呼吸輕輕撫過赤葦的臉頰。

「前幾年奧運時,我們的班機凌晨四點才降落。」木兔開口。赤葦早已習慣他這樣看似毫無連貫的思考方式,餘光中他看見媽媽與祖母疑惑地互看了一眼。「我在等行李,出關,搭車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洗完澡躺在床上準備休息那刻會有多棒。」

「我早就決定了,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因為我發現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感覺跟凌晨四點下飛機,累到不行後終於窩在床上休息那刻一樣棒。或者打完比賽除了吃飯以外什麼都沒辦法思考,吃完飯後又除了比賽以外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一樣棒,或者在家裡等赤葦下班到家時終於可以抱住你一樣棒。」

「我想要接下來每一天都可以像是終於洗完澡、終於吃到飯、終於聽到開場哨、終於等到赤葦回家給他一個擁抱那樣開心的度過。抱歉,赤葦爺爺,不管你怎麼不喜歡我,不喜歡到不願意讓赤葦跟我結婚,我早就在這輩子跟下輩子跟下下輩子中空出一個位置永遠留給他了。」

一陣沈默,赤葦認真思考如果他在家人面前親木兔學長會不會很害臊,但木兔學長幫他做了決定。無人理會祖父被嚇到的嚷嚷。他們分開後,祖母眼匡含淚地往木兔手中狂塞茶點,而媽媽則是含笑問:在戶外辦婚禮如何呢?

Notes:

真的很高興能參加到這次的活動!!!太感謝主辦的邀請了<3<3<3

推特 噗浪 棉花糖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以下吧
点赞7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