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赤】直播事故

01.

“要请假？周三晚上？”

白福雪绘一手操纵鼠标翻阅日程表，另一只手动作不停，维持着一分钟一个的匀速不断将甜甜圈送入口中。

工作时进食倒怪不得她，尽管赤苇看着对方娴熟的动作常不必要担心她会被噎住，但显然吃货经纪人一心多用的能力非凡，鼓着腮帮认真咀嚼的同时还能自言自语。

“我看看……那天晚上应该只有木兔需要直播，你不在我就安排其他助理吧。”她叼着甜甜圈在日程表上记上几笔，略有些长的裸甲敲击键盘响起清脆的噼里啪啦。

公司最近是个人都很忙，连带楼下的猫也是，常凌晨被这帮日夜颠倒的暴躁员工逮住，发疯般乱吸后好一阵人和动物的惨叫。

白福辗转好几个才找得当晚得空的人，心下稍安，同得意后辈比出一个ok手势，笑道，“你确实好久也没休假了，最近行程这么满，休息一晚也不错，是有约？”

赤苇没什么表示，既不反驳，也不肯首，好在白福早习惯对方这样的态度，自顾自继续道，“周三下午有舞台，大概四点结束，周四早上九点录制综艺，你可以来吗？”

赤苇点头说没问题，道自己记得也是如此。白福伸手去袋里拿一起买的草莓切片，又突然意识到什么。

“周三是12月5日，是你的生日吧？”

男人精致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空白，他愣了愣，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唔字。

端着蛋糕，王牌经纪人小姐眯起眼，她盯着助理先生，表情就像发现渣男未隐藏好的出轨行径一样精光闪烁。

“你过生日，一个人请假，木兔却开直播，这是什么道理？”

02.

自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是说，在团队回归、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半个月后，助理先生想告一晚短短几小时假，和家人庆祝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却因为自家爱豆日程表上有个简单的一小时网络直播，请求被前辈拒绝，这样的道理。

好在白福雪绘不是那样小气的反派角色，她见赤苇沉默不语，便手一挥，把疑问翻篇，大方应允。

转手在line私聊木叶，问这两人是不是分手了。

03.

公司漫无边际的绯闻赤苇不太清楚，想必知道了也只会心生疑惑，他自认行得正站得直，性取向和木叶精心呵护的那棵摇钱树一样笔直，木兔也是。

应该吧。

可是回家后下一秒，父母告知今晚所谓的“聚餐”只是为他安排好的相亲，赤苇还是泛起一丝不知对谁的奇异愧疚感。

时间定在七点，比木兔的直播开始晚半小时。

西装革履的男人到得很早，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高挑清俊，腰细腿长，英式套装掐出窄而狭的腰身，紧接两条笔直的腿。他虽高瘦，但不纤弱，五官更是精致如琢，微上扬的眉眼蕴着几分清冷。

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座位在窗边，正对东京都内流光溢彩的绚丽夜景，桌上花瓶里一朵赤色的玫瑰鲜艳欲滴。对自己一路走来收获的目光毫无自觉，赤苇步履匆匆，坐下后急忙掏出手机。

……好险。差点没赶上木兔前辈直播开始。

看到手机上按时出现某人的脸，赤苇才勉强松了第一口气。

虽然请假离开，但他着实很担心，如果木兔忘记直播时间怎么办？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突然想后空翻怎么办？要找异世界入口所以钻进洗衣机怎么办？感受到外星人召唤冲出家门怎么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样的问题。

赤苇进入公司虽很早，最初是练习生，后未出道，选择留下做助理，因此按入行时间，比正统经纪人白福和木叶晚得多。公司最开始安排他负责木兔、黑尾、月岛三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协助经纪人工作。黑尾暂且不提，比起过于让人省心的月岛，木兔显然麻烦不断，他只得把80%的精力都放在对方身上。时间久了，好似变成此人独享，旁人提起也只说“木兔的助理”。

好在他提心的种种都未发生，屏幕上的男人挂着同年龄不相匹配的天真眼神逐一回答弹幕中问题，笑容简单，爽朗干脆。他有娱乐圈里少见的单纯热血，既像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单细胞前辈，触手可及，又像故事中独有的赤忱战士，虚无缥缈。

直率而相信希望，并能给人带来希望，如他的名字一样。

尽管赤苇常头疼于木兔光太郎带来的一系列非日常麻烦，但从未质疑过自己曾经的选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是光，是天生该站在聚光灯下的角色。

03.

手机疯狂响起的时间，大约在八点。

相亲对象是父母朋友的女儿，还在上大学，她一来便直言自己无心恋爱，只当交个朋友，让赤苇松了好大一口气。

桌上玫瑰前一刻便让侍者撤了，扣去不少旖旎氛围。

他们聊了聊赤苇的工作，主要说木兔，他清楚不能透露太多细节，只挑着无关紧要的有趣事，但手机响起时仍只说了一小半。

赤苇比出歉意手势，走远一些去露台，转弯时见少女低下头掏出手机，下一秒又瞪圆眼看向自己。

与此同时，白福因为惊诧与怒意而拔高的声调在接通的那一刻陡然响起。

“赤苇你在哪？！你和木兔究竟什么情况？！快回公司来！”

他看到自己line上狂跳的消息，白福还未说完，又显示出木叶的来电，推特正热的趋势紧随而来。

他点开推送，屏着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二月罡风烈烈，夜晚的城市繁华炫目，他站在小露台上，好一阵天旋地转。

赤苇听到自己的心声喧嚣。

霸榜的热搜前几位，是这样显示的。

#木兔光太郎

#木兔 赤苇

#木兔 想和赤苇共度一生

#赤苇是谁

#木兔最喜欢的人

04.

赤苇是谁？

这是12月5日深夜让所有粉丝辗转难眠的一个问题。

吃瓜路人和新粉丝会说，他是木兔光太郎直播时宣称“最喜欢，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多半是木兔的恋人。

资深点、近几年关注的粉丝科普，他是木兔光太郎的助理，业务能力极强。

再远点、能追溯到木兔出道前的死忠清楚，他是曾一起参加101系选秀，后又离开舞台的往日同伴。

不为人知的是，五年练习生，一年选秀，四年幕后，他陪在木兔身边的时间。

有人翻出了当年的视频。

在赤苇赶回公司，焦头烂额讨论如何公关的时候。

四年前的赤苇京治比现在年轻一些，稚嫩一些，长相漂亮，性格冷淡。他有着蓬松而柔软的黑发，狭长上扬的凤眼，高挑细窄的鼻梁，让人想到神话中英俊冷漠的纳西瑟斯，最是被众人狂热迷恋的少年。

可惜娱乐圈向来不缺神颜，他也终不是垂影自怜的水仙。

赤苇人气不低，但也只是不低而已。如今观众热爱悲惨故事，沉迷苦苦追寻梦想，坚定不移逐光。赤苇不同，他也许爱舞台，但显然没那么爱。更准确来说，不过完成工作一般的赤苇，并没有不得不站在聚光灯下的理由。

话语可以骗人，但行为和眼神不会。更何况赤苇连话语都不愿作假。

他的人气在初期最高，后再无起色，呈一条些微下降的水平线，在出道位摇摇欲坠。公司催了他几次，却也清楚此人天性如此，做不来热情四溢、哗众取宠的事，转而力推人气突飞猛进的木兔。

“可是，他最后结果是第九名啊？虽然是末尾，但是为什么没能出道？”有新粉这样问。

是啊，为什么呢？

05.

他熟门熟路地上楼，按上食指。

只轻轻一声“咔”，指纹锁联带齿轮转动，房屋毫不吝啬地朝他开启。

……又没锁门。

男人走进时带动沉寂了整晚的智能家居，仿佛他们也从酣眠中醒来。时间尚早，机械缓缓划开厚重而不透风的帘，既无温度也缺颜色的阳光惨淡，显然唤不醒房间的主人。屋内四壁的光带微微亮起，一片柔和皞色。

是都内东南角的新兴富人区，一梯一户，安保极为严厉。赤苇来得次数很多，面容早被登记在数据库里，进门时还会被盘问几句。

他曾问过木兔为什么不继续住公司宿舍，毕竟自从舍友黑尾搬走后，七十余平的小套间切实是对方一人独享，更何况对独身偶像来说，繁华街区内的公司附近，衣食住行外加工作，样样便利。

想要只属于自己的空间，或者是想要一个家。当时木兔是这样回答的。

可是这处单人小公寓却不仅仅属于木兔，赤苇更是常客，娴熟到大门和系统录入他的指纹，一周至少两次下厨，时不时夜宿，家里的摆件他比木兔这位房产证上的户主更清楚。

和住在宿舍有什么区别？他自认很了解对方，但在这点上看来木兔生态仍未完全掌握。

屋里暖气开了一夜，赤苇方进门便脱去围巾外衣，他烘了好一会，直到双手都带上热意，才朝卧室走去。

06.

“为什么？”

如同鹰隼一般直白而锐利的视线，他紧盯着少年，以得不到答案不放弃的决心。对方低下头意图躲避，他只好伸手攥住双肩。

赤苇垂下的眼帘好似两支摇摇欲坠的蝶，深寒的湖栖息其下，严冷而悠远。木兔奇异地从他微抿的下敛嘴角读出一丝委屈情绪，心神略摇旌。

他在心底狠狠摇了摇头，甩开不合时宜的情绪，追问道，“明明赤苇也可以出道的！为什么？”

“……他们说只有一个名额，是真的？”

听到他艰涩喉间挤出的声音，赤苇终于抬起头。少年的眼神因为过近的距离闪烁着，脸上有被迫至墙角的不安、有被追问的无奈，唯独没有失去机会的怨忿和怒意。

木兔产生些许绝不该有的安宁，但下一刻又陡然紧张起来。

好似降落至一片刹那间便碎裂的冰原，他眼中写满惴惴，赤苇安抚般地笑了笑，开口道。

“——”

07.

“木兔前辈，该起床了。”

房内积蓄了一夜的暖。

赤苇曾在某些报纸杂志的夹缝中随意瞥见过科普，大意每个房屋内总是会带上主人的气味，这种味道鲜明于访客，独房主一人无法意识。

构成元素并不会有太大区别的空气。78%的氮气。21%的氧气。还有1%的稀有气体和杂质。

常用的男士古龙香水。空调暖气。有时搀一点酒。屋主不爱熏香，却并不会阻止赤苇偶尔使用。再加上什么呢，他购置的洗衣液、柔顺剂、沐浴露、洗发水……

木兔光太郎的气味。

他很熟悉这份味道。除开造访这里，有时靠得近之后，有时上台前木兔把外套丢过来，他抱臂轻轻呼吸，总能闻到。

太阳的味道。

床上好一团庞然大物，他站在床边喊，对方别别扭扭地移，看样子多半藏进枕头。赤苇往前几步，娴熟地找到木兔粽子的开口，一下掀开。

“木兔前辈，快点起来。”

埋在松软羽绒被下，男人一双惺忪的眼，不情不愿地转过脸来，拉长声音委屈道，“让我再睡一会啊赤苇……”

助理不为所动，郎心似铁，他拽着王牌偶像的手，硬把对方拉起，又几下折好被子，推到浴室。

木兔刚睡醒，原本张扬的黑白发自然垂下，遮住些许眉眼，看上去几乎有些乖巧。赤苇拿着发胶替他收拾，对方没骨头一般倒过来，伺机倚靠。

他后脑翘起一撮不安分的黑发，赤苇按了几次依旧猖狂，只得选择交给专业造型师。木兔转过身时支棱的发在半空晃荡，又滑稽又可爱，赤苇心情略好，不禁莞尔。

“什么什么？赤苇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他们出门时木兔凑过来追问，赤苇随手拿起一顶帽子盖在他头上。

“没什么。”

08.

最后靠一整打发胶才压下去。

电视台里躲不开各路好奇窥探的目光。今天这位发型师算不得相熟，在做造型时拐弯抹角地问。木兔被他毫不温柔的动作迫得龇牙咧嘴，他看出赤苇在提及昨日直播时心情不好，毕竟热搜仍坚强挂在顶端，两位男主人公几年前为数不多的舞台同框被各路吃瓜群众举着显微镜研究，从头到尾。

挺般配挺好嗑的，有人这样说。

谩骂的声音更多。没有才华的前队友刻意诱惑，助理失职，恋爱脑……恶言大抵是最不需要成本与思考的东西，甚至木兔都不清楚有些路人究竟因何愤怒。

他昨天睡得很晚。

紧急停播之后他接到很多通电话。白福的。木叶的。公司高层的。队友的。家人的。还有或熟或不熟的朋友。七七八八。有的祝福，有的八卦，有的歇斯底里。

赤苇倒没播过来。凌晨一点，对方发给他一条澄清的链接，木兔这边立刻转为“已读”，还没来得及酝酿出回复，顶头正在输入又闪烁几番，最后只一句早点休息。

哪里还能轻轻松松睡着。赤苇难得的假期、一年一次的生日，终结于凌晨一点的会议，罪魁祸首正是他木兔光太郎。

他意识到这点，又忍不住去看热搜。手机屏幕上过去的赤苇唱相信奇迹正在来临，在回忆中闪闪发光。

木兔开了小号对那些指责一一回复，可惜语言贫乏，词不达意，逐层回复了几十条苍白无力的“他真的特别好”，后被无情嘲笑。

毕竟到底有多好，只他一人知道。

年轻偶像积蓄了一整晚的疲惫，助理先生也是如此。木兔太熟悉对方的神情，此刻多半心有不虞。他犹犹豫豫，趁发型师走开的功夫，凑过去一点，小声地问。

“那个、我昨天说的那些……赤苇怎么想？”

他少见低眉顺眼，好似终于踢到铁板的顽皮孩子。

赤苇“哈啊”一声，无奈疲惫皆有，他叹着气，拉长声音，弯腰整理艺人衣间褶皱，是一贯不得已顺应对方的语气，“木兔前辈，有些话是不适合在直播的时候说的。何况虽然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对提问者来说并非如此。”他想了想，又否决道，“这些话对木兔前辈来说很难理解吧……”

“好失礼啊赤苇……”

无视了笨蛋前辈的小小声******，助理继续道：“我知道前辈当时的意思，倒不如说前辈会那样回答我毫不意外，果然还是我当时不在前辈身边，没能及时阻止的错。”

“所以前辈也不需要太过自责，剩下的澄清和公关工作公司都会努力。”

09.

说不出口。

他想说的，想问的真正问题，说不出口。

昨晚一条小小的弹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光太郎看我看我！想问问你关于喜欢类型的描述！

不合时宜地，脑中浮现的那个名字。

——哦哦哦！那果然是赤苇了吧！赤苇又好看、又厉害、又可靠，我啊，可以的话想和他共度一生！

他没有会错意。提问者也没有。网民更没有。

对于所谓“喜欢”理解不同的只有赤苇。他连那样感情都不愿去想，何谈开心。

化妆间太大，人员进进出出，携着外界萧瑟的寒。木兔一颗心沉下去，身体冷着，尚能挤出微笑，“噢噢噢，好可靠啊赤苇！”

助理轻拍了拍他后背，示意偶像上台，眉间倦意深刻，拒人千里。

10.

“要说什么？”

木叶被队长偷偷摸摸地喊出来，在某个午后。

天空呈现一种冷寂而黯淡的灰，摇摇欲坠。阳光不愿怜悯世人，在厚重云层后躲藏。木叶点燃一根烟，氲起尘雾袅袅，很快被冷风吹得干净。

站在顶楼天台上，他身后的木兔踌躇了一瞬，或者仅仅是三秒、五秒，然后仿佛不管不顾一般大声喊道：“木叶！我喜欢赤苇啊！”

“……”

？？？

不是，又不是和我告白，有必要这么大声吗？

比思维更快的是他的动作，木叶顾不得只抽了一口的高档烟，说实话他并不擅长香烟，但觉得天台谈话大抵是这样的氛围。

两个穿着西装沉默寡言的男人。两支思绪万千的烟。两瓶欲言又止的酒。

现实是唯独他一位西装革履的社畜，木兔今天没有通告，穿着宽松卫衣放下头发的样子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一支他买了很久不舍得开封的高档烟，现在已孤零零躺在地上。酒……工作还没做完，何谈酒。

更让他倍感悲凉是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听完那句话的刹那他冲上去捂住自家偶像的嘴，细心观察两人身上是否有录音设备，天台上有没有摄像机，远处高楼会不会长焦镜头一闪而过。

“我很认真木叶！不是在拍节目！我没开玩笑！”不懂他的苦心，偶像挣脱开，又一次大声重复道。

“Leader！Leader！”下意识跟着抬高嗓门，木叶抓着对方的手臂，呼喊出木兔平常最爱的称呼，想要对方冷静下来，“我知道我知道！那然后呢？你们吵架了？”

是什么二流综艺的发疯桥段吗，如果现在被拍到，会炎上多久？他不由自主想到。

“……没有吵架。”被话语戳中，仿佛按上暂停键一般，他原本剧烈反抗的滑稽动作停滞下来，口中泄出喃喃低语。

“赤苇完全不喜欢我。”听到泄气的话语，木叶抬起头，对上队长黯淡而无措的、失去光彩的眸子。

全然不似白日，黑云压阵，空气中漂浮着仆仆细尘。木叶几乎屏住了呼吸，他和木兔对视了片刻，眉宇间皆是难言神色。

他愣了愣，从空白大脑中挤出不合时宜的疑问。

“你和赤苇，没有在交往吗？”

11.

赤苇已经到了有一会。

平安夜，多半全东京的情侣都选择今晚约会出游，餐厅异常火爆，赤苇虽有所预料，但提前一周找相熟老板时被告知只剩大厅情侣位，仍不免咋舌。

好在餐厅常招待名流，隐私保护做得很好。虽说是大厅，桌距却很远，彼此间也有植物隔断，和小包间没什么两样。

提出一起吃饭的是木兔，可惜圣诞节前通告不断，两人对着日程盘算半天，只得选择今晚。

下午有团综录制，结束时大约五点，赤苇本想等木兔一起离开，对方却比着手势，说要同队友一起拍圣诞tiktok，示意他先走。

我要和赤苇秘密约会，不带这群家伙啊。在line上自然地撒娇一般解释道，偶像还附上饭制自己的wink动图。

是去年年末的舞台？木兔过去一直学不会wink，是综艺上绕不过去的梗。赤苇还记得那天，他和木叶、白福等一众助理挤在后台，一同盯着小小的转播屏幕。组合摆出ending动作时主办点燃烟花，斑斓夺目。几片彩带飘过木兔脸颊时他突然福至心灵，轻轻眨动右眼。

镜头下男人的脸混杂着天真与成熟、单纯与冷酷，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潋滟金色，熠熠生辉。那一秒宛若一个世纪，又确实不过一瞬，他微笑着，以几乎完美的弧度，火焰、礼花、灯光，都被他敛入眼底。

不用去听现场粉丝的尖叫，仅通过这不过巴掌大的屏幕，赤苇就能猜到这一段直拍必能冲上百万。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在几天后自己首页看到它，连着各个不同时长的cut。赤苇一一点开了，接着在推特找到粉丝自截的动图，存进手机。

但赤苇没用过，一次都没，说不出什么原因。后来给木兔看相册其他图片时手滑点到，被正主喜滋滋要走，常当成表情包使用。

现在对方发来，他心情有些许不可言状的微妙，等候时几番掏出手机，戳戳gif里偶像亮闪闪的眉眼又放弃。

世界第一的木兔大人：我来了来了！

世界第一的木兔大人：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猫头鹰哭哭.jpg]

他抬头时，正对上随着使者引路而走来的男人。

餐厅里节目氛围浓厚，绿植罅隙后皆是情侣调笑、窃窃私语，他们座位头顶一盏法式大吊灯，隔着灯罩散发近乎暧昧的橘色。桌上浅色玻璃杯里小小的香薰蜡烛晕出清浅香味，铜台上三只白烛错落，一掌高的花瓶里浅色玫瑰，在暖气照拂中含苞。

木兔换了一件铁灰色的西装，是少有的风格，但并不突兀，非常合身。行程结束后他再不依赖过多的定型，奔波之后刘海垂下些，略遮掩住眉眼，倒显出与平常舞台上不同的冷冽。同圣诞节着急赴约的普通情侣那般，男人手捧一束娇艳欲滴的艳色玫瑰，佯装镇定的面具下藏着几分傻气与紧张。

“刚刚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就买了！感觉还不错吧赤苇？”不用助理开口，偶像忙解释道，他还没坐好，却献宝一般递过那束花。

玫瑰开得正好，想必定然价格不菲。赤苇心有疑惑，但想到对方多半是“看到很多人买感觉也得买了送给你”之类的理由，便只微笑接过。

一闪而过地，他心里微微泛起波澜，又兀自压下。

侍者恰时送上前菜，是咸香的碱水配上黄油，后者被做成小而精巧的心形。他弯下腰，示意后接过赤苇怀中的鲜花，对两人露出恰到好处的暧昧笑意。

仿佛不好意思一般，木兔错开视线，但又忍不住略偏过脸，暗暗窥探助理的神色。他见对方神色如常，大抵不论浮夸花束、特殊节日、周遭氛围，皆毫不往心里去，不由心情沉下些许。

主菜是和牛西冷，赤苇选择了肉食系一贯的最爱，五分熟的牛肉呈现一种鲜嫩的粉色，外延带一圈乳白色肉筋，韧而不腻。西冷肉质嫩度适中，富有原始风味，可惜木兔现下品来索然，味同嚼蜡。

他心中郁郁，神色寡然，缺乏表情的脸上好像灵魂已然漂浮，只肉体遗留此处。赤苇把肉盘往他那推，只换得一句没甚么兴致的“多谢”。

助理起了些许坏心，又试探性给他夹了一把沙拉——清脆而生涩的生菜入口，木兔猛地回神，在惊叫一声后沉寂下来，露出委屈样子。

“……好过分啊赤苇。”

“什么？”

木兔撅起嘴，是赤苇熟悉的、常对自己做出的撒娇表情。偶像盯了他好一会，赤忱而明亮的眼眸藏在烛光后，映射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涟涟辉光。那光太浅淡，几乎让对方错觉是泪水，只是偶像轻轻眨动双眼，顷刻间便将一切隐藏。

“太过分了赤苇！”他重复道，以更生动地、咬牙切齿一般地姿态，“竟然骗我吃沙拉！我要吃肉啦！肉！”

“……明明不认真吃肉的是木兔前辈吧。”赤苇愣了瞬，心照不宣地微笑起来。

12.

其实并非毫无所觉。

赤苇把木叶约出来，是相同地点的不同时间。

顶楼天台短时间迎接了木叶的太多次拜访，在他关上门时发出泄愤般的吱呀声，一如男人此时的心情。他靠着栏杆，照旧点上一根认为秘密商谈必不可少的烟。

相比木兔，赤苇做人要通透、伶俐得多。木叶清楚自己此刻不需要打破寂静主动开口，不需要过分揣摩对方脑洞，他们聪明人之间特有一种氛围，三言两语就能拨开迷雾。

沉寂不过几分钟的光阴，果然，赤苇开口道：“我觉得，木兔前辈最近有些不对劲。”

“。”

木叶收回眺望远处的深邃眼神，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明明说是想独居才买房，却总是让我过去。现在想来，直播时突然说那种话也很奇怪。圣诞节约我出去，神情态度都有些不自然……”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犹疑着，“莫非木兔前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想换助理？想换公司？想出solo？”

他兀自列举着可能性，却听得木叶一声嗤笑，言语包不住忿忿，恨铁不成钢般。

“对不起你的事？赤苇，你是真的这样觉得吗？”

正是逢魔之时，夕阳半沉，残色被高楼遮掩，在暗而冷的冬日灰白天幕中苟延残喘。木叶逆着光，神色晦暗不明，只一双眼睛极亮。

亮得让他想到那个人。

他重复道，步步紧逼，“你是真的这样觉得吗？”

“木兔不舍得逼你，但如果我说，公司上层想让他出国训练，换助理，或者安排当红小花炒cp，你还能觉得无所谓吗？”

“……”

赤苇沉默着，他发现自己无法应声。

他心底深处有一个轻轻的、不敢去细想的角落。

平安夜那晚他送木兔回家，对方不胜酒力，只一杯白葡，便在副驾上赖着不愿下车。

“我啊……！我要做最伟大的偶像……！”是虽然不多，却也切实经历过的场景。赤苇熟门熟路下车，从另一侧打开车门，一手安抚醉鬼，一手绕过去，替对方按下安全带。

他骤然靠近的吐息让木兔安静下来，俄顷又立刻身体前倾，双手环上助理，形成一个近似拥抱的姿势。

“我……”

恰逢远处燃放烟火，偶像细碎的喃喃在他耳边模糊不清，他问说了什么，木兔却松开，笑嘻嘻挥手道别。

晚安啦。摇摇晃晃走进电梯的男人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这一小段连木兔都遗忘了的记忆，被赤苇封锁在心底，和十年间的那些桩桩件件一般，安安静静，宛若无物。

但那处又怎么会真的空无一物？从少年长成青年，那颗种子总有一日参天。

他听到了，一清二楚地。

“我啊……！我要做最伟大的偶像……！然后和赤苇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最喜欢赤苇了，是对女生的、对男生的、对所有人类的没法达到的那种喜欢。”

“是恋爱的那种喜欢。”

冷冽干涩的风铺头盖面，恶狠狠砸在他脸上。只那边曾靠近的脸颊，被黏腻而真挚的吐息烘成暖的。

赤苇的神情中几乎裹挟着狼狈，木叶叹了口气，又问。

“你当年，因为木兔而不出道，为什么？”

13.

圣诞紧接着新春的年末总是这样匆忙，短短一周内塞进年末舞台、跨年歌会、大大小小访谈、综艺若干，赤苇忙得脚不点地，几乎没时间再去考虑其他。

跨年舞台结束时已近破晓，偶像连同助理们倒仍兴奋，于是白福掏出手机，提议一起去参拜。

一年中最漫长的黑夜刚过，以此为间，白昼渐长。街上灯火通明，嬉笑打闹的行人不少。赤苇督促着木兔穿上厚棉袄，又戴好口罩。对方脸上妆容尚未卸去，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显惑人，他在赤苇伸手时乖巧低头，发胶撑不住的灰发摇摇欲坠，蹭得很痒。

赤苇猛缩回手，又欲盖弥彰般开口，“今天表演得很好 。”

“是嘛，赤苇有认真看我吗。”偶像笑嘻嘻地，是一直以来的态度。

他们走进神社，先在鸟居外整理衣物，又用柄杓清洗双手。助理做好这一切，又去关注木兔所为，白福回头笑他需要操心的太多，被关注者用自以为的小小声反驳。

插科打诨间赤苇正巧将回答藏进心里，合该把对话翻篇。

他们融入主殿前的队伍，同旁人一般轻声谈天。黑尾问木兔要许什么愿，又道说出来就不灵，惹得木兔好一番不满。

“我才不会说呢！真正要许的愿望才不会告诉你！我要自己藏着！”队长大呼小叫，张牙舞爪，对上助理视线，又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是什么愿望？

他们并列在两侧队伍前端，同时往前迈出步伐。

去年的什么愿望是来着，好像是工作顺利、队伍下次回归获奖、木兔前辈进步。

将硬币投入赛钱箱。清脆而利落的一声。

啊还有、希望木兔前辈身体健康，不要生病，最好可以再聪明一点。

赤苇伸出手，摇动神坛前面的铃铛。木兔紧跟着，是灵动而欢快、急不可耐的声音。

前年呢？前年好像也差不多。

他立直身体，两度鞠躬，在胸前击掌时再没忍住，微睁开眼去看身侧的木兔，对方紧闭双目，聚精会神下不自知蹙眉。

藏起来的、不能说的愿望。

赤苇弯下身，向万知万能的神祈愿。

14.

待最后的木叶参拜结束，众人一起去殿旁抽签。

日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喊着“别想抢跑”的影山紧随其后。黑尾棉服大敞，两手插兜晃晃悠悠，逗弄对象改成研磨，收到对方拉长声调的******。

木兔和赤苇微落后些，几步差点被人群隔开。

毫不犹豫地、偶像本能般伸出手，握住后又触电般松开。男人长时间露在衣物的指尖是冷的，掌心很暖，赤苇心头一软，主动去寻他。

天光半起，是垂垂将至的破晓，地平线氲起小半绯艳霞光。两人相连的手传来无法忽视的热度，木兔靠近他，犹疑着询问，“刚刚赤苇许了什么愿？”话甫出口又觉得不妥，急忙追加道：“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脑子突然短路……”

“没关系。”他轻声答道，“本来也想同木兔前辈说。”

他放缓脚步，抬头正视对方，殷红的耳藏在严肃表情下，相握的手泛起一层薄汗。

“……我……”

木兔似有所感，停下身等他，浅淡金瞳闪耀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只看着他一人。

“对不起。木兔前辈之前直播和平安夜说的话我后来才懂，也一直没有回复。”赤苇努力组织语言，说得很慢，“可以再说一遍吗？”

下一瞬他又后悔，伸手按住对方意欲张开的口，阻拦道，“对不起，这次果然还是应该让我来说。”

助理深深呼吸，冬日冷冽干燥的空气、不多时前燃放的烟火余温、木兔身上浅淡暖意，他从未觉得大脑如此清醒。心中沉眠已久的苍木，终是破土。

熙熙攘攘的人潮攒动，偶有几位好奇观望，但又很快收回目光。他们听到远处日向的声音响亮，因为抽到“大吉”而兴奋呼喊。

与此相对的，赤苇的话语很轻，但咬字清晰，落地有声。

“我愿意的。”他说。

15.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成团之前公司高层曾找过赤苇，他却直言如今自己不想出道。

“有一个人，天生属于舞台。”

他双眼含笑，年少已长成的精致五官漾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温柔。

“比起我自己，为他奉献，看他走上巅峰更让我心情愉悦。”

彼时他们都未曾预料到，在不更事年纪里相识的小小少年，那四年间每日漫长而疲惫的练习后他们互相搀扶着回寝，脚步深深浅浅。

这般走来，便是一生。

THE END

 

# 【兔赤】直播事故

01.

“要请假？周三晚上？”

白福雪绘一手操纵鼠标翻阅日程表，另一只手动作不停，维持着一分钟一个的匀速不断将甜甜圈送入口中。

工作时进食倒怪不得她，尽管赤苇看着对方娴熟的动作常不必要担心她会被噎住，但显然吃货经纪人一心多用的能力非凡，鼓着腮帮认真咀嚼的同时还能自言自语。

“我看看……那天晚上应该只有木兔需要直播，你不在我就安排其他助理吧。”她叼着甜甜圈在日程表上记上几笔，略有些长的裸甲敲击键盘响起清脆的噼里啪啦。

公司最近是个人都很忙，连带楼下的猫也是，常凌晨被这帮日夜颠倒的暴躁员工逮住，发疯般乱吸后好一阵人和动物的惨叫。

白福辗转好几个才找得当晚得空的人，心下稍安，同得意后辈比出一个ok手势，笑道，“你确实好久也没休假了，最近行程这么满，休息一晚也不错，是有约？”

赤苇没什么表示，既不反驳，也不肯首，好在白福早习惯对方这样的态度，自顾自继续道，“周三下午有舞台，大概四点结束，周四早上九点录制综艺，你可以来吗？”

赤苇点头说没问题，道自己记得也是如此。白福伸手去袋里拿一起买的草莓切片，又突然意识到什么。

“周三是12月5日，是你的生日吧？”

男人精致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空白，他愣了愣，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唔字。

端着蛋糕，王牌经纪人小姐眯起眼，她盯着助理先生，表情就像发现渣男未隐藏好的出轨行径一样精光闪烁。

“你过生日，一个人请假，木兔却开直播，这是什么道理？”

02.

自然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是说，在团队回归、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半个月后，助理先生想告一晚短短几小时假，和家人庆祝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却因为自家爱豆日程表上有个简单的一小时网络直播，请求被前辈拒绝，这样的道理。

好在白福雪绘不是那样小气的反派角色，她见赤苇沉默不语，便手一挥，把疑问翻篇，大方应允。

转手在line私聊木叶，问这两人是不是分手了。

03.

公司漫无边际的绯闻赤苇不太清楚，想必知道了也只会心生疑惑，他自认行得正站得直，性取向和木叶精心呵护的那棵摇钱树一样笔直，木兔也是。

应该吧。

可是回家后下一秒，父母告知今晚所谓的“聚餐”只是为他安排好的相亲，赤苇还是泛起一丝不知对谁的奇异愧疚感。

时间定在七点，比木兔的直播开始晚半小时。

西装革履的男人到得很早，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高挑清俊，腰细腿长，英式套装掐出窄而狭的腰身，紧接两条笔直的腿。他虽高瘦，但不纤弱，五官更是精致如琢，微上扬的眉眼蕴着几分清冷。

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

座位在窗边，正对东京都内流光溢彩的绚丽夜景，桌上花瓶里一朵赤色的玫瑰鲜艳欲滴。对自己一路走来收获的目光毫无自觉，赤苇步履匆匆，坐下后急忙掏出手机。

……好险。差点没赶上木兔前辈直播开始。

看到手机上按时出现某人的脸，赤苇才勉强松了第一口气。

虽然请假离开，但他着实很担心，如果木兔忘记直播时间怎么办？说了不该说的话怎么办？突然想后空翻怎么办？要找异世界入口所以钻进洗衣机怎么办？感受到外星人召唤冲出家门怎么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样的问题。

赤苇进入公司虽很早，最初是练习生，后未出道，选择留下做助理，因此按入行时间，比正统经纪人白福和木叶晚得多。公司最开始安排他负责木兔、黑尾、月岛三人，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协助经纪人工作。黑尾暂且不提，比起过于让人省心的月岛，木兔显然麻烦不断，他只得把80%的精力都放在对方身上。时间久了，好似变成此人独享，旁人提起也只说“木兔的助理”。

好在他提心的种种都未发生，屏幕上的男人挂着同年龄不相匹配的天真眼神逐一回答弹幕中问题，笑容简单，爽朗干脆。他有娱乐圈里少见的单纯热血，既像每个人都会遇到的单细胞前辈，触手可及，又像故事中独有的赤忱战士，虚无缥缈。

直率而相信希望，并能给人带来希望，如他的名字一样。

尽管赤苇常头疼于木兔光太郎带来的一系列非日常麻烦，但从未质疑过自己曾经的选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是光，是天生该站在聚光灯下的角色。

03.

手机疯狂响起的时间，大约在八点。

相亲对象是父母朋友的女儿，还在上大学，她一来便直言自己无心恋爱，只当交个朋友，让赤苇松了好大一口气。

桌上玫瑰前一刻便让侍者撤了，扣去不少旖旎氛围。

他们聊了聊赤苇的工作，主要说木兔，他清楚不能透露太多细节，只挑着无关紧要的有趣事，但手机响起时仍只说了一小半。

赤苇比出歉意手势，走远一些去露台，转弯时见少女低下头掏出手机，下一秒又瞪圆眼看向自己。

与此同时，白福因为惊诧与怒意而拔高的声调在接通的那一刻陡然响起。

“赤苇你在哪？！你和木兔究竟什么情况？！快回公司来！”

他看到自己line上狂跳的消息，白福还未说完，又显示出木叶的来电，推特正热的趋势紧随而来。

他点开推送，屏着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二月罡风烈烈，夜晚的城市繁华炫目，他站在小露台上，好一阵天旋地转。

赤苇听到自己的心声喧嚣。

霸榜的热搜前几位，是这样显示的。

#木兔光太郎

#木兔 赤苇

#木兔 想和赤苇共度一生

#赤苇是谁

#木兔最喜欢的人

04.

赤苇是谁？

这是12月5日深夜让所有粉丝辗转难眠的一个问题。

吃瓜路人和新粉丝会说，他是木兔光太郎直播时宣称“最喜欢，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多半是木兔的恋人。

资深点、近几年关注的粉丝科普，他是木兔光太郎的助理，业务能力极强。

再远点、能追溯到木兔出道前的死忠清楚，他是曾一起参加101系选秀，后又离开舞台的往日同伴。

不为人知的是，五年练习生，一年选秀，四年幕后，他陪在木兔身边的时间。

有人翻出了当年的视频。

在赤苇赶回公司，焦头烂额讨论如何公关的时候。

四年前的赤苇京治比现在年轻一些，稚嫩一些，长相漂亮，性格冷淡。他有着蓬松而柔软的黑发，狭长上扬的凤眼，高挑细窄的鼻梁，让人想到神话中英俊冷漠的纳西瑟斯，最是被众人狂热迷恋的少年。

可惜娱乐圈向来不缺神颜，他也终不是垂影自怜的水仙。

赤苇人气不低，但也只是不低而已。如今观众热爱悲惨故事，沉迷苦苦追寻梦想，坚定不移逐光。赤苇不同，他也许爱舞台，但显然没那么爱。更准确来说，不过完成工作一般的赤苇，并没有不得不站在聚光灯下的理由。

话语可以骗人，但行为和眼神不会。更何况赤苇连话语都不愿作假。

他的人气在初期最高，后再无起色，呈一条些微下降的水平线，在出道位摇摇欲坠。公司催了他几次，却也清楚此人天性如此，做不来热情四溢、哗众取宠的事，转而力推人气突飞猛进的木兔。

“可是，他最后结果是第九名啊？虽然是末尾，但是为什么没能出道？”有新粉这样问。

是啊，为什么呢？

05.

他熟门熟路地上楼，按上食指。

只轻轻一声“咔”，指纹锁联带齿轮转动，房屋毫不吝啬地朝他开启。

……又没锁门。

男人走进时带动沉寂了整晚的智能家居，仿佛他们也从酣眠中醒来。时间尚早，机械缓缓划开厚重而不透风的帘，既无温度也缺颜色的阳光惨淡，显然唤不醒房间的主人。屋内四壁的光带微微亮起，一片柔和皞色。

是都内东南角的新兴富人区，一梯一户，安保极为严厉。赤苇来得次数很多，面容早被登记在数据库里，进门时还会被盘问几句。

他曾问过木兔为什么不继续住公司宿舍，毕竟自从舍友黑尾搬走后，七十余平的小套间切实是对方一人独享，更何况对独身偶像来说，繁华街区内的公司附近，衣食住行外加工作，样样便利。

想要只属于自己的空间，或者是想要一个家。当时木兔是这样回答的。

可是这处单人小公寓却不仅仅属于木兔，赤苇更是常客，娴熟到大门和系统录入他的指纹，一周至少两次下厨，时不时夜宿，家里的摆件他比木兔这位房产证上的户主更清楚。

和住在宿舍有什么区别？他自认很了解对方，但在这点上看来木兔生态仍未完全掌握。

屋里暖气开了一夜，赤苇方进门便脱去围巾外衣，他烘了好一会，直到双手都带上热意，才朝卧室走去。

06.

“为什么？”

如同鹰隼一般直白而锐利的视线，他紧盯着少年，以得不到答案不放弃的决心。对方低下头意图躲避，他只好伸手攥住双肩。

赤苇垂下的眼帘好似两支摇摇欲坠的蝶，深寒的湖栖息其下，严冷而悠远。木兔奇异地从他微抿的下敛嘴角读出一丝委屈情绪，心神略摇旌。

他在心底狠狠摇了摇头，甩开不合时宜的情绪，追问道，“明明赤苇也可以出道的！为什么？”

“……他们说只有一个名额，是真的？”

听到他艰涩喉间挤出的声音，赤苇终于抬起头。少年的眼神因为过近的距离闪烁着，脸上有被迫至墙角的不安、有被追问的无奈，唯独没有失去机会的怨忿和怒意。

木兔产生些许绝不该有的安宁，但下一刻又陡然紧张起来。

好似降落至一片刹那间便碎裂的冰原，他眼中写满惴惴，赤苇安抚般地笑了笑，开口道。

“——”

07.

“木兔前辈，该起床了。”

房内积蓄了一夜的暖。

赤苇曾在某些报纸杂志的夹缝中随意瞥见过科普，大意每个房屋内总是会带上主人的气味，这种味道鲜明于访客，独房主一人无法意识。

构成元素并不会有太大区别的空气。78%的氮气。21%的氧气。还有1%的稀有气体和杂质。

常用的男士古龙香水。空调暖气。有时搀一点酒。屋主不爱熏香，却并不会阻止赤苇偶尔使用。再加上什么呢，他购置的洗衣液、柔顺剂、沐浴露、洗发水……

木兔光太郎的气味。

他很熟悉这份味道。除开造访这里，有时靠得近之后，有时上台前木兔把外套丢过来，他抱臂轻轻呼吸，总能闻到。

太阳的味道。

床上好一团庞然大物，他站在床边喊，对方别别扭扭地移，看样子多半藏进枕头。赤苇往前几步，娴熟地找到木兔粽子的开口，一下掀开。

“木兔前辈，快点起来。”

埋在松软羽绒被下，男人一双惺忪的眼，不情不愿地转过脸来，拉长声音委屈道，“让我再睡一会啊赤苇……”

助理不为所动，郎心似铁，他拽着王牌偶像的手，硬把对方拉起，又几下折好被子，推到浴室。

木兔刚睡醒，原本张扬的黑白发自然垂下，遮住些许眉眼，看上去几乎有些乖巧。赤苇拿着发胶替他收拾，对方没骨头一般倒过来，伺机倚靠。

他后脑翘起一撮不安分的黑发，赤苇按了几次依旧猖狂，只得选择交给专业造型师。木兔转过身时支棱的发在半空晃荡，又滑稽又可爱，赤苇心情略好，不禁莞尔。

“什么什么？赤苇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他们出门时木兔凑过来追问，赤苇随手拿起一顶帽子盖在他头上。

“没什么。”

08.

最后靠一整打发胶才压下去。

电视台里躲不开各路好奇窥探的目光。今天这位发型师算不得相熟，在做造型时拐弯抹角地问。木兔被他毫不温柔的动作迫得龇牙咧嘴，他看出赤苇在提及昨日直播时心情不好，毕竟热搜仍坚强挂在顶端，两位男主人公几年前为数不多的舞台同框被各路吃瓜群众举着显微镜研究，从头到尾。

挺般配挺好嗑的，有人这样说。

谩骂的声音更多。没有才华的前队友刻意诱惑，助理失职，恋爱脑……恶言大抵是最不需要成本与思考的东西，甚至木兔都不清楚有些路人究竟因何愤怒。

他昨天睡得很晚。

紧急停播之后他接到很多通电话。白福的。木叶的。公司高层的。队友的。家人的。还有或熟或不熟的朋友。七七八八。有的祝福，有的八卦，有的歇斯底里。

赤苇倒没播过来。凌晨一点，对方发给他一条澄清的链接，木兔这边立刻转为“已读”，还没来得及酝酿出回复，顶头正在输入又闪烁几番，最后只一句早点休息。

哪里还能轻轻松松睡着。赤苇难得的假期、一年一次的生日，终结于凌晨一点的会议，罪魁祸首正是他木兔光太郎。

他意识到这点，又忍不住去看热搜。手机屏幕上过去的赤苇唱相信奇迹正在来临，在回忆中闪闪发光。

木兔开了小号对那些指责一一回复，可惜语言贫乏，词不达意，逐层回复了几十条苍白无力的“他真的特别好”，后被无情嘲笑。

毕竟到底有多好，只他一人知道。

年轻偶像积蓄了一整晚的疲惫，助理先生也是如此。木兔太熟悉对方的神情，此刻多半心有不虞。他犹犹豫豫，趁发型师走开的功夫，凑过去一点，小声地问。

“那个、我昨天说的那些……赤苇怎么想？”

他少见低眉顺眼，好似终于踢到铁板的顽皮孩子。

赤苇“哈啊”一声，无奈疲惫皆有，他叹着气，拉长声音，弯腰整理艺人衣间褶皱，是一贯不得已顺应对方的语气，“木兔前辈，有些话是不适合在直播的时候说的。何况虽然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但对提问者来说并非如此。”他想了想，又否决道，“这些话对木兔前辈来说很难理解吧……”

“好失礼啊赤苇……”

无视了笨蛋前辈的小小声******，助理继续道：“我知道前辈当时的意思，倒不如说前辈会那样回答我毫不意外，果然还是我当时不在前辈身边，没能及时阻止的错。”

“所以前辈也不需要太过自责，剩下的澄清和公关工作公司都会努力。”

09.

说不出口。

他想说的，想问的真正问题，说不出口。

昨晚一条小小的弹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光太郎看我看我！想问问你关于喜欢类型的描述！

不合时宜地，脑中浮现的那个名字。

——哦哦哦！那果然是赤苇了吧！赤苇又好看、又厉害、又可靠，我啊，可以的话想和他共度一生！

他没有会错意。提问者也没有。网民更没有。

对于所谓“喜欢”理解不同的只有赤苇。他连那样感情都不愿去想，何谈开心。

化妆间太大，人员进进出出，携着外界萧瑟的寒。木兔一颗心沉下去，身体冷着，尚能挤出微笑，“噢噢噢，好可靠啊赤苇！”

助理轻拍了拍他后背，示意偶像上台，眉间倦意深刻，拒人千里。

10.

“要说什么？”

木叶被队长偷偷摸摸地喊出来，在某个午后。

天空呈现一种冷寂而黯淡的灰，摇摇欲坠。阳光不愿怜悯世人，在厚重云层后躲藏。木叶点燃一根烟，氲起尘雾袅袅，很快被冷风吹得干净。

站在顶楼天台上，他身后的木兔踌躇了一瞬，或者仅仅是三秒、五秒，然后仿佛不管不顾一般大声喊道：“木叶！我喜欢赤苇啊！”

“……”

？？？

不是，又不是和我告白，有必要这么大声吗？

比思维更快的是他的动作，木叶顾不得只抽了一口的高档烟，说实话他并不擅长香烟，但觉得天台谈话大抵是这样的氛围。

两个穿着西装沉默寡言的男人。两支思绪万千的烟。两瓶欲言又止的酒。

现实是唯独他一位西装革履的社畜，木兔今天没有通告，穿着宽松卫衣放下头发的样子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一支他买了很久不舍得开封的高档烟，现在已孤零零躺在地上。酒……工作还没做完，何谈酒。

更让他倍感悲凉是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听完那句话的刹那他冲上去捂住自家偶像的嘴，细心观察两人身上是否有录音设备，天台上有没有摄像机，远处高楼会不会长焦镜头一闪而过。

“我很认真木叶！不是在拍节目！我没开玩笑！”不懂他的苦心，偶像挣脱开，又一次大声重复道。

“Leader！Leader！”下意识跟着抬高嗓门，木叶抓着对方的手臂，呼喊出木兔平常最爱的称呼，想要对方冷静下来，“我知道我知道！那然后呢？你们吵架了？”

是什么二流综艺的发疯桥段吗，如果现在被拍到，会炎上多久？他不由自主想到。

“……没有吵架。”被话语戳中，仿佛按上暂停键一般，他原本剧烈反抗的滑稽动作停滞下来，口中泄出喃喃低语。

“赤苇完全不喜欢我。”听到泄气的话语，木叶抬起头，对上队长黯淡而无措的、失去光彩的眸子。

全然不似白日，黑云压阵，空气中漂浮着仆仆细尘。木叶几乎屏住了呼吸，他和木兔对视了片刻，眉宇间皆是难言神色。

他愣了愣，从空白大脑中挤出不合时宜的疑问。

“你和赤苇，没有在交往吗？”

11.

赤苇已经到了有一会。

平安夜，多半全东京的情侣都选择今晚约会出游，餐厅异常火爆，赤苇虽有所预料，但提前一周找相熟老板时被告知只剩大厅情侣位，仍不免咋舌。

好在餐厅常招待名流，隐私保护做得很好。虽说是大厅，桌距却很远，彼此间也有植物隔断，和小包间没什么两样。

提出一起吃饭的是木兔，可惜圣诞节前通告不断，两人对着日程盘算半天，只得选择今晚。

下午有团综录制，结束时大约五点，赤苇本想等木兔一起离开，对方却比着手势，说要同队友一起拍圣诞tiktok，示意他先走。

我要和赤苇秘密约会，不带这群家伙啊。在line上自然地撒娇一般解释道，偶像还附上饭制自己的wink动图。

是去年年末的舞台？木兔过去一直学不会wink，是综艺上绕不过去的梗。赤苇还记得那天，他和木叶、白福等一众助理挤在后台，一同盯着小小的转播屏幕。组合摆出ending动作时主办点燃烟花，斑斓夺目。几片彩带飘过木兔脸颊时他突然福至心灵，轻轻眨动右眼。

镜头下男人的脸混杂着天真与成熟、单纯与冷酷，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潋滟金色，熠熠生辉。那一秒宛若一个世纪，又确实不过一瞬，他微笑着，以几乎完美的弧度，火焰、礼花、灯光，都被他敛入眼底。

不用去听现场粉丝的尖叫，仅通过这不过巴掌大的屏幕，赤苇就能猜到这一段直拍必能冲上百万。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在几天后自己首页看到它，连着各个不同时长的cut。赤苇一一点开了，接着在推特找到粉丝自截的动图，存进手机。

但赤苇没用过，一次都没，说不出什么原因。后来给木兔看相册其他图片时手滑点到，被正主喜滋滋要走，常当成表情包使用。

现在对方发来，他心情有些许不可言状的微妙，等候时几番掏出手机，戳戳gif里偶像亮闪闪的眉眼又放弃。

世界第一的木兔大人：我来了来了！

世界第一的木兔大人：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猫头鹰哭哭.jpg]

他抬头时，正对上随着使者引路而走来的男人。

餐厅里节目氛围浓厚，绿植罅隙后皆是情侣调笑、窃窃私语，他们座位头顶一盏法式大吊灯，隔着灯罩散发近乎暧昧的橘色。桌上浅色玻璃杯里小小的香薰蜡烛晕出清浅香味，铜台上三只白烛错落，一掌高的花瓶里浅色玫瑰，在暖气照拂中含苞。

木兔换了一件铁灰色的西装，是少有的风格，但并不突兀，非常合身。行程结束后他再不依赖过多的定型，奔波之后刘海垂下些，略遮掩住眉眼，倒显出与平常舞台上不同的冷冽。同圣诞节着急赴约的普通情侣那般，男人手捧一束娇艳欲滴的艳色玫瑰，佯装镇定的面具下藏着几分傻气与紧张。

“刚刚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我就买了！感觉还不错吧赤苇？”不用助理开口，偶像忙解释道，他还没坐好，却献宝一般递过那束花。

玫瑰开得正好，想必定然价格不菲。赤苇心有疑惑，但想到对方多半是“看到很多人买感觉也得买了送给你”之类的理由，便只微笑接过。

一闪而过地，他心里微微泛起波澜，又兀自压下。

侍者恰时送上前菜，是咸香的碱水配上黄油，后者被做成小而精巧的心形。他弯下腰，示意后接过赤苇怀中的鲜花，对两人露出恰到好处的暧昧笑意。

仿佛不好意思一般，木兔错开视线，但又忍不住略偏过脸，暗暗窥探助理的神色。他见对方神色如常，大抵不论浮夸花束、特殊节日、周遭氛围，皆毫不往心里去，不由心情沉下些许。

主菜是和牛西冷，赤苇选择了肉食系一贯的最爱，五分熟的牛肉呈现一种鲜嫩的粉色，外延带一圈乳白色肉筋，韧而不腻。西冷肉质嫩度适中，富有原始风味，可惜木兔现下品来索然，味同嚼蜡。

他心中郁郁，神色寡然，缺乏表情的脸上好像灵魂已然漂浮，只肉体遗留此处。赤苇把肉盘往他那推，只换得一句没甚么兴致的“多谢”。

助理起了些许坏心，又试探性给他夹了一把沙拉——清脆而生涩的生菜入口，木兔猛地回神，在惊叫一声后沉寂下来，露出委屈样子。

“……好过分啊赤苇。”

“什么？”

木兔撅起嘴，是赤苇熟悉的、常对自己做出的撒娇表情。偶像盯了他好一会，赤忱而明亮的眼眸藏在烛光后，映射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涟涟辉光。那光太浅淡，几乎让对方错觉是泪水，只是偶像轻轻眨动双眼，顷刻间便将一切隐藏。

“太过分了赤苇！”他重复道，以更生动地、咬牙切齿一般地姿态，“竟然骗我吃沙拉！我要吃肉啦！肉！”

“……明明不认真吃肉的是木兔前辈吧。”赤苇愣了瞬，心照不宣地微笑起来。

12.

其实并非毫无所觉。

赤苇把木叶约出来，是相同地点的不同时间。

顶楼天台短时间迎接了木叶的太多次拜访，在他关上门时发出泄愤般的吱呀声，一如男人此时的心情。他靠着栏杆，照旧点上一根认为秘密商谈必不可少的烟。

相比木兔，赤苇做人要通透、伶俐得多。木叶清楚自己此刻不需要打破寂静主动开口，不需要过分揣摩对方脑洞，他们聪明人之间特有一种氛围，三言两语就能拨开迷雾。

沉寂不过几分钟的光阴，果然，赤苇开口道：“我觉得，木兔前辈最近有些不对劲。”

“。”

木叶收回眺望远处的深邃眼神，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

“明明说是想独居才买房，却总是让我过去。现在想来，直播时突然说那种话也很奇怪。圣诞节约我出去，神情态度都有些不自然……”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犹疑着，“莫非木兔前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想换助理？想换公司？想出solo？”

他兀自列举着可能性，却听得木叶一声嗤笑，言语包不住忿忿，恨铁不成钢般。

“对不起你的事？赤苇，你是真的这样觉得吗？”

正是逢魔之时，夕阳半沉，残色被高楼遮掩，在暗而冷的冬日灰白天幕中苟延残喘。木叶逆着光，神色晦暗不明，只一双眼睛极亮。

亮得让他想到那个人。

他重复道，步步紧逼，“你是真的这样觉得吗？”

“木兔不舍得逼你，但如果我说，公司上层想让他出国训练，换助理，或者安排当红小花炒cp，你还能觉得无所谓吗？”

“……”

赤苇沉默着，他发现自己无法应声。

他心底深处有一个轻轻的、不敢去细想的角落。

平安夜那晚他送木兔回家，对方不胜酒力，只一杯白葡，便在副驾上赖着不愿下车。

“我啊……！我要做最伟大的偶像……！”是虽然不多，却也切实经历过的场景。赤苇熟门熟路下车，从另一侧打开车门，一手安抚醉鬼，一手绕过去，替对方按下安全带。

他骤然靠近的吐息让木兔安静下来，俄顷又立刻身体前倾，双手环上助理，形成一个近似拥抱的姿势。

“我……”

恰逢远处燃放烟火，偶像细碎的喃喃在他耳边模糊不清，他问说了什么，木兔却松开，笑嘻嘻挥手道别。

晚安啦。摇摇晃晃走进电梯的男人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这一小段连木兔都遗忘了的记忆，被赤苇封锁在心底，和十年间的那些桩桩件件一般，安安静静，宛若无物。

但那处又怎么会真的空无一物？从少年长成青年，那颗种子总有一日参天。

他听到了，一清二楚地。

“我啊……！我要做最伟大的偶像……！然后和赤苇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最喜欢赤苇了，是对女生的、对男生的、对所有人类的没法达到的那种喜欢。”

“是恋爱的那种喜欢。”

冷冽干涩的风铺头盖面，恶狠狠砸在他脸上。只那边曾靠近的脸颊，被黏腻而真挚的吐息烘成暖的。

赤苇的神情中几乎裹挟着狼狈，木叶叹了口气，又问。

“你当年，因为木兔而不出道，为什么？”

13.

圣诞紧接着新春的年末总是这样匆忙，短短一周内塞进年末舞台、跨年歌会、大大小小访谈、综艺若干，赤苇忙得脚不点地，几乎没时间再去考虑其他。

跨年舞台结束时已近破晓，偶像连同助理们倒仍兴奋，于是白福掏出手机，提议一起去参拜。

一年中最漫长的黑夜刚过，以此为间，白昼渐长。街上灯火通明，嬉笑打闹的行人不少。赤苇督促着木兔穿上厚棉袄，又戴好口罩。对方脸上妆容尚未卸去，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显惑人，他在赤苇伸手时乖巧低头，发胶撑不住的灰发摇摇欲坠，蹭得很痒。

赤苇猛缩回手，又欲盖弥彰般开口，“今天表演得很好 。”

“是嘛，赤苇有认真看我吗。”偶像笑嘻嘻地，是一直以来的态度。

他们走进神社，先在鸟居外整理衣物，又用柄杓清洗双手。助理做好这一切，又去关注木兔所为，白福回头笑他需要操心的太多，被关注者用自以为的小小声反驳。

插科打诨间赤苇正巧将回答藏进心里，合该把对话翻篇。

他们融入主殿前的队伍，同旁人一般轻声谈天。黑尾问木兔要许什么愿，又道说出来就不灵，惹得木兔好一番不满。

“我才不会说呢！真正要许的愿望才不会告诉你！我要自己藏着！”队长大呼小叫，张牙舞爪，对上助理视线，又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是什么愿望？

他们并列在两侧队伍前端，同时往前迈出步伐。

去年的什么愿望是来着，好像是工作顺利、队伍下次回归获奖、木兔前辈进步。

将硬币投入赛钱箱。清脆而利落的一声。

啊还有、希望木兔前辈身体健康，不要生病，最好可以再聪明一点。

赤苇伸出手，摇动神坛前面的铃铛。木兔紧跟着，是灵动而欢快、急不可耐的声音。

前年呢？前年好像也差不多。

他立直身体，两度鞠躬，在胸前击掌时再没忍住，微睁开眼去看身侧的木兔，对方紧闭双目，聚精会神下不自知蹙眉。

藏起来的、不能说的愿望。

赤苇弯下身，向万知万能的神祈愿。

14.

待最后的木叶参拜结束，众人一起去殿旁抽签。

日向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喊着“别想抢跑”的影山紧随其后。黑尾棉服大敞，两手插兜晃晃悠悠，逗弄对象改成研磨，收到对方拉长声调的******。

木兔和赤苇微落后些，几步差点被人群隔开。

毫不犹豫地、偶像本能般伸出手，握住后又触电般松开。男人长时间露在衣物的指尖是冷的，掌心很暖，赤苇心头一软，主动去寻他。

天光半起，是垂垂将至的破晓，地平线氲起小半绯艳霞光。两人相连的手传来无法忽视的热度，木兔靠近他，犹疑着询问，“刚刚赤苇许了什么愿？”话甫出口又觉得不妥，急忙追加道：“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脑子突然短路……”

“没关系。”他轻声答道，“本来也想同木兔前辈说。”

他放缓脚步，抬头正视对方，殷红的耳藏在严肃表情下，相握的手泛起一层薄汗。

“……我……”

木兔似有所感，停下身等他，浅淡金瞳闪耀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只看着他一人。

“对不起。木兔前辈之前直播和平安夜说的话我后来才懂，也一直没有回复。”赤苇努力组织语言，说得很慢，“可以再说一遍吗？”

下一瞬他又后悔，伸手按住对方意欲张开的口，阻拦道，“对不起，这次果然还是应该让我来说。”

助理深深呼吸，冬日冷冽干燥的空气、不多时前燃放的烟火余温、木兔身上浅淡暖意，他从未觉得大脑如此清醒。心中沉眠已久的苍木，终是破土。

熙熙攘攘的人潮攒动，偶有几位好奇观望，但又很快收回目光。他们听到远处日向的声音响亮，因为抽到“大吉”而兴奋呼喊。

与此相对的，赤苇的话语很轻，但咬字清晰，落地有声。

“我愿意的。”他说。

15.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成团之前公司高层曾找过赤苇，他却直言如今自己不想出道。

“有一个人，天生属于舞台。”

他双眼含笑，年少已长成的精致五官漾着自己都不清楚的温柔。

“比起我自己，为他奉献，看他走上巅峰更让我心情愉悦。”

彼时他们都未曾预料到，在不更事年纪里相识的小小少年，那四年间每日漫长而疲惫的练习后他们互相搀扶着回寝，脚步深深浅浅。

这般走来，便是一生。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