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

四月,莱斯特的紫外线比冬日充足,风却没有春日的自觉,依旧透着冷意。
我花四十磅在街边买了一束花,店员微笑着问我是不是送给爱人,我点头说是,请包的好看一些。回到车里我将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上,生怕它因为路途颠簸没了造型,还为它绑上安全带。
英国汽车驾驶坐在右侧,今天没有司机,我自己车开得慢些,比往日晚到半小时。墓园环境很好,紧邻大学,外国人不避讳,他们认为墓园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他的家在里侧,要走个五分钟才能找到。我拿上花下车,这里我轻车熟路,闭着眼都能找到他。
走到地方,我把这束花放到碑前,然后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恨我,讨厌我,可我太想你了,就,过来看看。”
“花是你喜欢的香槟玫瑰,好看吧,我专门挑的。”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喉间涩意涌起,于是静静端详灰色石碑上的他。照片里他没有笑,冷冷地盯着镜头,表情倨傲,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张狂模样。

“我很想你,贺峻霖。”

A喜欢走路的鱼

我让助理给我订一束花,她在电话里温声细语地问我送给谁,我说送演员,今天是他第一百场演出。
“好的,我知道了。”助理回应道。
我把手机扔在桌子上,继续处理工作,想到晚上还要去听一场不知所云的音乐剧,我烦得直掐眉心。要不是刘耀文给我下了最终通牒,我真没那个兴致去剧场枯坐两小时,有这点时间干什么不好呢,听音乐剧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下午五点,助理敲响办公室的门,我让她进来,一推门我先看到的不是助理的脸,而是几朵巨大的粉色百合。可怜我的小助理,快被这束花压得没影了。
“严总,您订的花。”
“放这吧。”
助理左右环顾一下,没找到能放花的地方,我的办公室主色调黑白灰,这么一束亮得扎眼的花,放在哪都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算了,你给我吧。”我合上电脑站起身,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穿好,时间也不早了,演出七点开始,虽然我不喜欢看歌剧,但更讨厌迟到。
我捧着这束花走去电梯,路上碰见的职员都拿一种惊讶的表情和我打招呼。我知道,明天肯定会有人讨论我这束花是送给旗下哪个艺人,但他们肯定猜不到,是送给男演员,一位身长一米八的音乐剧男演员。
刘耀文所在的剧团很特殊,蓝田剧团是国内历史最悠久的音乐剧团之一,里面所有的演员均为未婚男性,演员种类上分为男役和娘役,剧团内部有风花雪月四个组,总共将近一百人。每组隔几年会选出top,选拔过程并不公开,但由于女粉丝比例奇高,各种巡演以及周边衍生品带动的经济效益不可估量。①
以上都是我在车上百度的,我对这个剧团的了解在刚刚查阅资料前一无所知,看完那么一大段话,我只对后面的经济效益不可估量这几个字稍感兴趣。
司机把我送到剧场,我将这束花留在车里,叮嘱司机演出结束后我会给他发消息,请他把花拿到后台给我。
剧场外挂着刘耀文的大幅海报,画报里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女主角”,下面一片红色玫瑰,氛围十足浪漫。不少女粉丝兴奋地站在海报前合影留念,叽叽喳喳让我仿佛置身菜市场。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剧场。剪完票正往里走,就被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拦住去路。
“您也是贺峻霖粉丝吗?”
我不耐烦道:“不是。”
“不是也不要紧,送您一个手幅,多多支持。”他微笑着递上一张长方形卡纸。
我懒得与他纠缠,接过这张纸,继续向厅内走去。

刘耀文给我的是vip席,在二层包厢,我将票递给侍应生,他带我找到位置,刘耀文算有良心,这个包厢除了我之外没别人。我将外套脱下,扯开领带。剧院里的空调开很足,又闷又热。
我注意到下面的普通坐席上每个座位后方都挂着不同颜色的毛巾,大概是用来区分不同价格的席位。人渐渐多了起来,据我的观察,来这里看歌剧的观众大部分是二十五岁以上的女性,这类人群的购买力会比青年女性的购买力高出许多,是娱乐圈最理想的消费群体。我打开手机想查查他们剧团去年的财务报表,这东西可比接下来马上开始的音乐剧更吸引我。
距离开场还有半小时,我无所事事地绕着包厢走了一圈,这里提供一瓶葡萄酒和一个果盘。我拿起酒瓶端详一番,说实话,档次不算低,于是叫侍应生把红酒打开,我也懒得醒,倒杯子里浅酌一口。还可以,有淡淡的松子香,我的心情稍微好些。
我端着酒杯在包厢里踱步,不经意间瞥见桌子上放着的卡纸,花里胡哨的,像是个人的宣******。刚刚在剧院外看到海报,贺峻霖是这次音乐剧的娘役主演。我打开手机查阅他的资料,发现他和刘耀文一样,都是top,再往下面翻,全是关于他和刘耀文的桃色绯闻,多看几条,我都开始怀疑刘耀文的性取向了。
说实话,这个男人的女装真的很漂亮,他的一些舞台妆甚至让我辨不清男女。贺峻霖留着齐下巴的长发,照片里他表情一视同仁地冷淡,好像所有人欠他钱一样。新闻上说他有现任女友,取向为女也没挡住他和刘耀文的同性传闻,真惨,我都怜爱他了。
我翻到一张他和刘耀文任top演员时开新闻发布会的照片,贺峻霖的骨架比一般男性小些,坐在我那个一米八多的堂弟旁边被衬得分外纤细。我好奇点开视频链接,贺峻霖和刘耀文前方摆着一堆话筒,两人有条不紊地回答着下面记者的提问。他的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低沉,言辞不卑不亢,并不女气。有趣的是当他们被问到隐私问题时,不同于刘耀文的面无表情,他会挂起假笑认真聆听,然后再一脸疑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这人有点意思,他装聋作哑怼记者的举动着实戳到我的笑点,我之前的厌烦稍减,隐隐有些期待这二位给我带来的演出。今年是蓝田剧团成立一百周年,会巡演往年的经典曲目,这一场剧目是《时光倒流七十年》。
经过两遍广播提醒后,剧场内的灯暗了下来,我放下手机,将目光投射到舞台。幕布缓缓拉开,音乐伴奏渐响,舞台的布置将人缓缓带入19世纪的美国,去见证一段温柔又哀伤的罗曼史。
表演时贺峻霖是个艺术品,我都没注意刘耀文这个亲堂弟,全程注视着他。他像歌剧院魅影里的克里斯汀,美丽,圣洁,如白蜡雕琢一般,我甚至能忽略他略微低沉的女声,他在台上就是那个痴痴等待恋人七十年的爱丽丝。这种演员不该拿性别去定义,框架框住灵性,存在即艺术,是我思想狭隘,把他看俗了。
最后一幕他和刘耀文扮演的理查德在天堂以年轻的面貌相遇,牵起手时慢慢走向台后,我有一丝久违的感动,这可太难得了,上次我被触动是知道我爸在加拿大买了栋楼送给我作为生日礼物。
看完整场音乐剧不得不承认他和刘耀文是top实至名归,我算明白他和刘耀文的绯闻热度为何如此之高,二人在舞台上的确般配,如果我是粉丝,也会希望他们是现实中也相爱的爱丽丝与理查德。
结束后我让司机把花送到包厢,然后给刘耀文发微信问他在哪,他说一会有工作人员带我过去找他。没过多久,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女生敲门,示意我跟她一起走,我捧着一束花跟她走到舞台后方,后台全是来来往往穿戏服的演员,我在其中十分突兀。
工作人员把我带到演员休息室,替我敲开门,门一开就看见化妆师在给刘耀文卸妆,他从镜子里看到我进来,立马站起身笑迎。
“哎呀翔哥,还带这么大一束花,我好有面子哦。”
“这不是你非要我来接受一下艺术的熏陶,我就来了呗。”我把花递给他,他笑着收下,递给身旁的助理。
“我们哪是艺术啊,一群戏子罢了。”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来。
我和刘耀文同时转头,房间有四个连着的化妆镜,那人就坐在最边上的化妆镜前卸妆,我刚进来时没注意到他,现在凭他头发认出,他应该就是贺峻霖。
他没穿上衣,绑着束胸,然后是一个不长不短的束腰,把他腰勒得盈盈一握,下身是宽松的练功裤,一条腿踩在凳子上,练功裤便滑到大腿根,露出一片春光。他上身俯向镜子,自己拿着卸妆棉卸唇妆,不小心将口红抹到唇外去一点,又不断擦拭,这动作竟有一丝男性少见的妩媚。
我喉咙发紧,将目光收了回来,刘耀文有些无奈地转身对他说:“贺峻霖,你能不能别总泼冷水?”
“我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他将化妆棉丢在桌子上,起身走过来,刘耀文向我介绍:“贺峻霖,我搭档。”
这不必说,剧院外的海报上贺峻霖三个大字足够显眼,我想不知道他的名字都难。
贺峻霖伸出一只手:“你好帅哥,是刘耀文的男朋友吗?”
我被他这句话呛了一下,尴尬地转头看一眼堂弟,刘耀文哭笑不得地推一下贺峻霖:“有完没完啊,这是我堂哥,严浩翔。”
他故作惊讶的扭过头来,十分不真诚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哦,误会了,你好我是贺峻霖。”
我回握他的手,他的手指都比一般男性细一些,又凉又软。
贺峻霖脸上的妆已经卸掉了,少了舞台上的艳丽,多了素净疏离,不过眼睛还是一样好看,眼妆卸掉后才瞧得出原本形状,是颇为勾人的桃花眼。
“严浩翔?你是不是之前微博上那个老板比员工都好看的合威传媒老总?”
“是我,前面那句话就不必提了吧。”我有些汗颜,也不知道公关部怎么想的,去年年底开年会时旗下艺人的热搜还没我这个老板的排名高。
“晚上我们去喝酒,你去吗?”刘耀文问。
我心尖隐隐雀跃起来,手攥成拳。人都是肤浅的,如果能和这样的人春宵一度,今天算没白来一趟。
“不去,累了,想回家睡觉。”他又坐回凳子上伸个懒腰,浑身上下灵动起来,两只白膀子高高举起,我不禁心猿意马,想着在床上把这两只胳膊叠在一起按住,再狠狠贯穿他是个什么美妙滋味。
我和他目光在镜子中撞在一起,他挑眉后不屑地勾唇一笑,我心中一痒,从他的表情里嗅到一种同类的气息,一种依照本能生活的原始动物气息。
有意思,看来他不只是我的猎物,我也有幸成为他的盘中餐。

滚上床单那晚我们比谁都有默契,娱乐圈没那么多情投意合,逢场作戏才是常态,肉体交流,各取所需,自己找来的乐子谁也不能指责。
贺峻霖******时不像我以前包过的小明星那么听话,我稍微弄疼他一点他就会咬我,倒不是没有多使劲,与我而言像猫抓了似的。我说这人上辈子是个狐狸精,专门学过怎么勾人,床笫间天生的媚骨,我被他撩拨得情难自禁,好几次险些射出来,都是靠意志力才躲过一劫。
他喜欢上位,坐在我身上自己动作,但他体力撑不住,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动两下歇一会,还喘着气抱怨累。我被他磨得火上来,直接把他反按在床上操,胳膊穿过腿弯将他一只腿抬起,好让他后面更好进入,方便我的动作。
贺峻霖在床上不爱叫,喜欢大声喘气,偶尔哼两声。他因为舞台装扮经常需要穿裹胸再戴假乳,胸口总是一片红点,好像得了痱子,******格外敏感,我不敢掐他,只是轻轻按一按,他后面就会把我绞紧,我好像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他懒得动作我便开始玩弄他的两个胸脯。他典型的男生女相,体脂比其他男人高不少,我腹肌不需要怎样锻炼很明显,他非但没有腹肌,胳膊腿上的肉都是软的,更别说胸肌了,有次做完我轻轻将手放上去,发现他胸口的弧度刚好贴合我的手掌。
操,我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们遇见才三天,身体却认识很久了一样,他是我遇见过最棒的sex partner,人人都说灵魂伴侣难得,要我说******都不契合别他妈谈灵魂了,太形而上学,我只喜欢看得见摸得着,切身体验到的愉悦。

贺峻霖从不和我睡在一起,他每次做完洗个澡,坐在床边抽支烟,烟燃尽他就换衣服走人。我们之间交流并不多,第二次时我问过他要不要给他些什么,他扭过身来轻蔑地刮我一眼,别说,他每次露出这种表情,我就喜欢逗他多说两句。
“严浩翔,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牛逼啊?”他口里的烟喷到我脸上几缕,我也没生气,伸手捏一下他的耳垂,笑道:“那也没有,不过你可以说说看,万一我能给你呢?”
他拍掉我的手坐直身子,站起来慢悠悠地在落地窗前转一圈:“钱,我不缺,地位,咱们彼此彼此,就是******关系,都******,别整******这一套了,啊。”
也是,贺峻霖确实什么都不缺,连房钱都故意打给我,他和之前我养过的阿物儿都不一样。所谓物以稀为贵,我格外喜欢他。
我从床头的烟盒里抽一支点上,和他一起吞云吐雾,我说贺峻霖,你唱音乐剧的,抽烟喝酒,不怕毁嗓子。他说嗓子要毁早毁了,天底下盼着他毁嗓子的人能坐满一个足球场,现在还没如他们愿,说明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他向来有恃无恐,也的确有那个资格,唱得比他好的,长得没他好,长得比他好的,演得没他好。说他恃才傲物也好,张狂轻浮也罢,演员这个行当,老天爷喜欢他,赏他这口饭吃,那就比普通人高贵些。
我为了能和他在做完后多说两句,专程查过他的资料,我还遵从小助理建议,下了个微博。在微博上搜索,我才发现他还是个话题人物,数据比我公司旗下艺人的话题度高多了。
我翻到关于他的科普帖,越看越有意思。贺峻霖是蓝田剧团的一朵奇葩,以往剧团里的演员形象都偏向传统戏剧演员,讲究艺术家风范,举手投足要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儒雅大方。
他和以上形容词都无关,抽烟被拍上热搜,直接在微博上@******的媒体质问为何侵犯隐私,性取向成谜,私生活混乱,穿着戏服参加平权运动,还对着镜头翻白眼,就差竖中指打记者了。
“劣迹斑斑”,却稳坐首席,常年被黑,但每次选最想成为的艺人永远名列前茅。
他可太有意思了。

现在不用刘耀文提,只要贺峻霖有演出,我又有空,就一定去看,我托关系在他们剧团订了一年的包厢,可以看他们任意场次的演出。
今天演拿破仑,贺峻霖的裙装尤为精致,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很像儿时父亲送姐姐精巧八音盒里会旋转的洋装少女,我不禁托着腮看入了迷。朋友说我就像古时爱看戏的票友,是不是打算捧红哪个当角儿回头好签到自己公司。还问我有没有看上哪个娘役,他能帮忙牵线,不出两天就送我床上。
“除了贺峻霖,这位爷我可不敢惹。”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种怪异的成就感油然而生,看看,你们都不敢捏的带刺玫瑰,晚上在我身上辗转承欢呢。
可下一幕回忆里这种成就感便荡然无存,舞台上刘耀文双手捧着贺峻霖脸颊,侧头深吻下去,台下隐隐有倒吸气的声音,我在上层包厢里看得真切,这不是假动作,刘耀文真亲了贺峻霖。
不是演戏,是真的。
我本来志得意满的心情烟消云散,咬咬后槽牙,着实不爽,这感觉难以形容,嫉妒?背叛?犯不着啊,我没立场指责他,我们只有肉体关系,连最低的道德约束都不存在这种关系上,可我看到他们接吻的画面没由来地别扭,像吃到了我最讨厌的羊羹。
贺峻霖在床上从不和我接吻,好像有一些东西,即使我抚摸过他每一寸皮肤,看遍他的身体,甚至距离为负,还是触及不到,有人却能踏入那片未知的领地。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心中警铃大作,怎么会有这样想法,对他的欲望仅停在肉体相拥便好,多一分旁的就便一点危险。
所以贺峻霖和刘耀文之间,又是哪种关系呢。

晚上我攥着他的腰上下进出,他的腰因为常年束腰的关系,比普通男性细上一圈,如果我手再大一点,几乎可以双手环住。我忽然想起今天刘耀文似乎就有这个动作,也是这样环住,场景倒是没现在活色生香,但舞台上的他们仿若亲密爱人,一举一动都含情脉脉。
我报复性地往深处顶去,他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势,想推开我。我将他两只手叠在一起狠狠按在床上,初见时我的想法实现了,但我却没那个心情享受。他难耐地扭动身体,像被铁丝缠住的白鸽,想从我的桎梏中挣脱。
“操,*********轻点,我腰要断了。”
“贺峻霖,你和刘耀文什么关系?”我向里一顶,他******一声,皱眉盯着我。
“关你什么事?”
我的火一下被点燃,发狠地使劲抽送,他连******的声音都被撞碎,只得求饶道:“轻点,轻点,我们在一起过。”
“在一起过,现在没有?”
“现在只是朋友。”
“朋友可以接吻?”我松开他的手腕,轻抚他的脸,大拇指在他的下唇摩挲。贺峻霖的嘴唇适合接吻,上唇有一颗不大不小的唇珠,肉感十足。他笑了一下,伸手把我的脖子向下压,抬头认真和我接起吻来。他的吻技不错,当然我也不差,我叼着他的唇珠,拿牙齿研磨两下,他轻哼两声,微微张开嘴巴。
接吻是次要的,我只是想确定,他不讨厌我,别人能从他身上得到的,我一分也不能少。

“我和刘耀文,怎么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关系。”他叼着烟吸一口,吐出来的白雾都带着惆怅。
“拿任何关系定义我们都不合适,不能称之为爱情,说友情又肤浅。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十六岁成为搭档到现在,朝夕相处,说没感情那是假的,但我们试着谈过几天,却总感觉不对。”
“这大概就是我非你杯茶吧。”贺峻霖把烟摁进烟灰缸,他手指细长,不像灭烟,倒像是捣胭脂。
他站起身换衣服,拿皮筋先把头发扎在一起,从背影来看,真辨不清男女,我伸手抚摸他的背,好奇道:“你现在不是有个女朋友吗?她不介意?”
“女朋友是假的,他们公司炒作,赶鸭子上架,我被算计了,下个月就会出通稿分手。”他套了件薄毛衣,领口有些大,弯腰穿裤子时便一览无余,我手痒,想帮他拉上去。
“不过我有一个前女友,她是学芭蕾的,很漂亮,后来她去美国深造,和我分手了。”
他的语气很遗憾,像是真的在怀念,我心里又不对味:“所以你男女通吃呗。”
“你不也一样?”他整理好衣服,一只腿跪在床上挑起我的下巴:“你不是也有个未婚妻吗,这样,你要是真想当二十四孝好老公,我们立马断了,我可不想落个小三的名声。”
“真爱。”我勾起嘴角,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真爱什么?这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吗?”
“诶。”他向后一缩,站在床边说:“是你,不是我,我每段感情都是真爱。”
我来了兴致,坐起身问他:“那贺峻霖,你会不会爱上我?”
他认真思考两秒,给我一个奇怪的回答:“这种事谁都说不好吧,不过我们现在谈爱,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歪了一下脑袋:“而且,严浩翔,你不像是个会爱上别人的家伙。”
“是吗?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薄情寡义啊。”
“嗯,我觉得对于你来说,钱和肉体的吸引可比爱情大多了。”
“借你吉言。”我笑着对他说。

最近我多了一个爱好,无聊时贺峻霖的相关视频,从他很小的时候看起。
先是看他们剧团纪录片里有关于他的镜头,十几岁的他训练时被老师骂,一边哭一边不服地抹掉眼泪,一遍一遍地重新练习动作。二十岁时第一次担当主演,下了台后双手发抖,和刘耀文抱头痛哭。二十五岁和刘耀文一起成为剧团top,站在舞台金字塔顶端对着台下观众挥手。
我作为旁观者,从短短几小时的影片里,看到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如今拥有万千粉丝的音乐剧演员,突然冒出一丝莫名的伤感。如同看了一场名为贺峻霖的大型社会实验,他是那个生长在众人目光中的试验品,而各位看客则是实验员,不断地调整各类变量,冷眼旁观他的走向,却不为其未来负责。
他十几岁的时候还挺爱笑的,哭也从不伪装,十分鲜活,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看得出他不快乐,特别是二十五岁当上top之后,笑像假的,从来不哭,话里总是带着刺,他用另一套姿态来面对世界,不知是攻击还是防御,整个人像被拉满的弓。
我又去看他的访谈,他上的节目不多,拢共不超五个,其中有一个是比较严肃的对话类节目,邀请了老派电影演员,导演,大学教授等一众高知,他坐在里面显得尤为突兀。
这个节目请他的目的大概就是制造冲突感,果不其然,后半段谈及蓝田剧团的模式,导演最先发难,问他蓝田剧团的演员模式是否是一种隐形的性别歧视,贺峻霖笑着说他们从没有拦着观众去看其他剧团的演出,这只是一种双向选择而已。
接下来老派演员关于娘役演员的质疑彻底激怒了他,视频里他挽一下鬓角长发,对着演员皮笑肉不笑地嘲讽道:“我从不觉得扮演女性是一件羞耻的事情。认为我扮演女性是羞耻的人,他们才让我感到羞耻。”
他撕下伪装的温柔面皮露出原本的刻薄时,是他最艳光四射的状态,三分讥诮,六分目空一切,还有一分楚楚可怜,拿捏的恰到好处,十几年的舞台生涯可教会他太多了,旁人再恼怒,也不能当面挑出错来,我特别喜欢他这副模样。
不知道何时开始,我连贺峻霖穿衣服的样子也喜欢了起来。
我觉得他就是个蜘蛛精,丢出一条丝来,让我顺着走入网中,越陷越深,如今向前一步是错,后退一步不得,左右为难。不过蜘蛛精本人没什么自觉,除了在床上颠鸾倒凤外,平日从不与我联系,倒显得我柔肠百结,十分地一厢情愿。

慈善晚宴这种东西,在当今这个世道早就变了味道,成了名利场中夸耀身份的狂欢盛宴,无聊得很。我本想让助理给我推了,谁知家父发话,让我代表集团和未婚妻一起去参加,我懂他在想什么,我去省的他出面,这个传媒公司本就是集团下的一个分支,去年我才回国,是新面孔,不容易被抓住把柄。
打得一手好牌,拿儿子挡刀。
我爸自作聪明地连衣服都帮我订好,大概和未婚妻的晚礼服相称,连着邀请函一同送到公司,我瞥了一眼,让助理给我放到休息室,他还嘱咐我务必大方,捐款时只能比别人多,不能比别人少。
我在电话这边翻个白眼,嘴里应承下来。
这类慈善晚宴必有众多明星,衣香鬓影,车水马龙,阵仗越大越好。难为那些女明星深秋时节还要穿着露肩露背的晚礼服走红毯,我看着都觉得手脚发寒。我下车后问未婚妻冷不冷,这点绅士风度我还是有的,她客气地摆手道不必,她早已习惯这种场合,当个名媛也不容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
我没想到贺峻霖和刘耀文也会出现在这,走了红毯不说,地位并不低,安排的座位是在知名钢琴家和京剧艺术家的旁边,他们从小训练出来的气质在这种场合显出优势来,坐在那里如两杆翠竹,打眼一瞧就能看出些与众不同。
贺峻霖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头发上半部分束起做了造型,耳朵上别了水晶耳饰,比我司一些女艺人还夺目。他的脸被镜头一扫,旁边的老总说这个男演员怎么比女演员还漂亮一点,他又转头调侃我:“严总比台下那些男演员还帅气不少,我看你也该去走走红毯。”
我微笑道:“谬赞了。”
对未婚妻我感到抱歉,因为我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和刘耀文的背影。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炙热,贺峻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与我的目光撞上。我们只对视了五秒,他便将头转回去,留给我五秒前的背影。我却好像被击中了,有个词怎么说来着,一眼万年,这个词可真是妙极,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了。
这一刻,在娱乐至死的晚会现场,在晦朔不明的灯光下,在人声鼎沸的欢呼声中,我剧烈的心跳解释了一件事。
我爱上他了。

晚会过后有庆功宴,我今天初露头角,替我爸捐到了企业第三,消息灵通的知道我父亲是谁,消息不灵的以为我是哪来的天降暴发户,端着酒杯过来套近乎。不少女明星也来凑热闹,她们身上香水味很浓,各类香气混在一起,我也不好扯未婚妻来挡,借口头晕,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严总,好巧,你也在这?”
我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不知为何我有种在外面偷吃被抓包的感觉。转身一看,果然是贺峻霖,我赶忙顺势说朋友来了,失陪一下,揽着他就往厅外走。
“干嘛啊,刘耀文还在里面呢。”
“陪我出去透透气。”
他手里的气泡水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我半推半抱地带到宴会厅外面。
走到酒店花园呼吸一口夜里的冷空气,我缓过神来,贺峻霖就是来看笑话的,端着高脚杯笑得不怀好意。
“严总,有没有看上的人选?”
“有。”
“谁啊谁啊?说出来听听。”
他一脸八卦地凑上前来,睫毛在灯光下扑闪扑闪,像蝴蝶的翅膀。
“你呀。”
他大失所望,撇一下嘴:“你这人好没意思。”
说完他转身想走,我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住。
“贺峻霖。”
“我好像找到比钱和肉体更吸引我的东西了。”
他错愕地转头看我,旋即把我的手甩开:“发什么疯。”
我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苦笑一下,摸了摸鼻子:“你就当我没说吧。”
我们之间陷入了粘稠的沉默。
“严浩翔,你越界了。”他站在如水的月光下,沉声道。
“我知道,你就当没听见吧。”
他拧着眉,眼神里是不满和责怪,我突然觉得自己够蠢,现在这种关系,谁先动心谁是输家,哪儿听说出来玩的把自己真心玩进去的。今晚也没喝酒,怎么开始说胡话。我对着自己笑了,的确挺可笑的,这要让我之前那帮朋友知道,一定笑掉大牙。
“不行,我当不了没听见,我们还是别联系了。”
“真绝情啊。”我抬眼望向他,这里灯光暧昧,他的表情也模糊不清。
“******无情,戏子无意,就当这句话是说我吧。”他停了一下,继续道:“严浩翔,我挺喜欢你的,但谈情说爱不适合我们,你我比谁都清楚。”
他叹了口气。
“再见吧。”

感情在我生活中占的比重并不大,特别是这种虎头蛇尾一厢情愿的感情,放下得更快。只是可惜我稍微有点苗头,贺峻霖十分不给面子地直接掐灭了。罢了罢了,这样也好,之前圈里有个朋友真喜欢上一姑娘,为她寻死觅活,没成想他爸妈拿了两百万就打发走了,那朋友还一直不信邪,说他爸妈肯定威胁姑娘了。
我们私下说,不管怎样,家里只要不同意,基本玩完。你可以搞合约婚姻各玩各的,******小四小五小六都没问题,但你不能谈真爱,这玩意儿太要命了。人一旦被感情牵绊就变蠢,这样想的话,还得感谢贺峻霖没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
晚上我去剧院接刘耀文,今天要去外公家吃饭,老爷子好不容易从美国回来,这算是两年来最齐的家宴,连我堂妹都从日本专程飞回来,阵仗可不是一般大。
我把车停在剧院门口等了半天,刘耀文一直没出来,打他电话也不接。我无法,再停一会儿交警就要来送罚单,只得先将车停到******里,上去剧院里找他。
这个剧团的投资方是我朋友给过我一张通行证,说有事可以直接去后台办公室找他,亏了这张通行证,我毫不费力地走进剧院后台。我凭印象去摸索上次工作人员带我去的休息间,奈何这后台结构太过复杂,我只得拉一个人面善的工作人员帮我带路。
总算到了门口,我轻轻敲门,屋内说了句进,我推门而入,一进门的场景可*********震撼,贺峻霖衣衫不整地压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在沙发上嬉闹,虽然动作十分粗鲁,看起来不是那种关系,但这种场景,是个人都觉得不太合适。
“打扰了。”我火速关上门。
我刚拔脚走出去几步,没想到贺峻霖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抓住我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我不明就里地被他扯着走,七弯八绕地走到一个没人的狭小走廊。
“我刚才和宋亚轩在打着玩,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可能今天排练梁祝,他的戏服是雪白的轻薄纱衣,外面一层淡粉色薄纱外罩,衬得他更瘦了,风一刮就能跑了似的。他细瘦的脖子就在我眼皮下方,戏服领口开了一点,刚好能看到锁骨中间的那颗痣。
我好像从这句话里抓到了什么关键信息,凑近问他:“贺峻霖,你给我解释这个干吗呢?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体内的血液逐渐沸腾起来,对啊,都已经断了,和我解释这个干什么呢?
他向后躲了一下,脸上不自然起来,细看竟浮出浅浅的绯红:“我只是想给你说我也不是乱搞的人好吧,虽然外面天天传我像只******的兔子私生活混乱的……”
这狭小空间内的气氛逐渐暧昧起来,我上手捏住他的脸,笑着问他道:“那又如何呢,你和我已经断了啊。”
他恼羞成怒地推我一下:“操,懒得和你废话了。”
我没再说话,直接吻上去封住他的嘴,把他那些口是心非的话全都堵了回去,他大概是没想到我胆子这么大,瞪大了眼睛使劲推我,我顺着他的背脊向下摸,摸到腰处敏感地带使劲揉了一下,他便卸下劲来,倒在我怀里。
他逐渐也意乱情迷起来,用最后残存的理智说左边有个卫生间,这里好像没什么人使用过,只有每天清扫过的痕迹。
我简直不能再满意,把他放在马桶上继续吻了下去,情发突然,我身上没带任何润滑的东西,只好将手指放在他的唇边让他舔湿。我剥开他的衣服,如同剥开莲子的青衣,露出雪白的胴体,他今天还绑着束胸,我直接将它扯下,狠狠咬住他胸前的红点。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我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右手将他裤子褪下,探入两根手指开始扩张。他显然被我这一系列动作******得不轻,小幅度挣扎起来,我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最好声音小点,这里毕竟还是公共场所。
没扩张几下我便插了进去,我也忍得很辛苦,今天没带套子,感官更加******,他不敢******,只得咬住我肩头发出些模糊的鼻音,没做几下,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拿出来看,是刘耀文,突然坏心眼上来,捂住贺峻霖的嘴慢慢抽送,一边划开了接听键:“喂?”
贺峻霖瞪着眼睛看我,生理******积攒的泪水顺着滑了下来。
“翔哥,我刚刚去找老师练声乐呢,没看手机,你什么时候到啊。”
“嗯,大概半小时之后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我一直没停下动作,贺峻霖被吓得绞得很紧,我拍拍他的******让他放松些。
“哦,OK,待会见。”
“待会见。”我把电话挂了,松开捂着他嘴的手。
“*********严浩翔,*********……”他的一连串抱怨又被我堵了回去,没多久就变成了不可说的******。
我们的身体如此契合,在******的那一刻,是不是代表灵魂也相近些。

B 碎片

认识贺峻霖这件事,要追溯到我十二岁那年。
十二岁我精力太过旺盛,爸妈的朋友说可以把我送到蓝田剧团,就当小孩子上兴趣班。我开始不懂蓝田剧团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在那学唱歌跳舞一天下来是很累,晚上也没劲在家闹腾了,我爸妈十分满意。
后来我从宋亚轩口中得知,他们都是各省市选*********的尖子,外人挤破头都想进入这个剧团,来到这个剧团,并留下来,就是踏入这个圈子功成名就的第一步。
开始我们是一起培养的,贺峻霖在我们这期学生中也是个异类,他母亲是著名的芭蕾舞者,父亲是有名的话剧演员,所以他一直被老师们高看一眼,要求更加严格。普通学员做一遍的动作,他要做三遍。晚上人都走了,他一个人还在舞蹈教室反复练习。
我说,贺峻霖,你好刻苦哦,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退路,必须做到最好。
我说,什么是退路?
他说,退路就是,你可以回去继续上你的国际学校,我没有,如果我在剧团呆不下去,我妈就会去英国。
我没再问下去,我知道他不愿意再多和我说。
后来贺峻霖留了下来,我也留了下来,他被分去娘役,两年后我们一起去月组,逐渐成为中心。
但他妈妈还是在他十六岁那年走了,他把自己关在练歌房里,打开音响,试图用南国玫瑰圆舞曲掩盖自己的哭声。宋亚轩都拍不开他的门,我实在担心他,后半夜从宿舍里跑出来,用铁丝把练歌房门给撬开了。
他躺在地上睡着了,什么也没盖,幸亏练歌房有很厚的地毯,否则在这儿呆一晚上肯定会冻感冒。
我把他叫醒,让他回宿舍睡,他对我说,刘耀文,我好努力了,为什么我妈妈不要我。
我也不知道,我比他小一岁,对于大人的世界还比他少了解一年。我只能把他抱进怀里,说没关系,还有我们呢。

我和贺峻霖太熟了,熟到接吻只是接吻,牵手等于左手拉右手,人在青少年时期总喜欢尝试一些******的事情,但我和贺峻霖接吻后大失所望。没有怦然心动,像两只猫在互相舔毛。
严浩翔是我堂哥,传统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小时候他没去国外前我们因为年龄相仿,关系很不错,外公家这边除了我爸妈以外,一个二个都将他视为孩子的偶像,他太符合长辈对于继承人的定义了,头脑精明,冷静自持,没什么人情味,一看就是可以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的好苗子
后来严浩翔和贺峻霖搞在一起,其实我知道,只是从来不说而已。我堂哥,我认为他这辈子不会喜欢上任何人,贺峻霖嘴上说爱过的人很多,谁知道他心里装过几个。他们两个破锅配烂盖,犯不着我插手。
但他总归是我生命******殊的人,我既不是他最爱的,也不是最爱他的,但他身边终归有我,而我身边常伴有他。我们约好一起退役,老了之后把房子和宋亚轩的买在一起,再加上一个人还可以搓搓麻将。
只是我没想到,贺峻霖没有变老,他永远不会变老了。

C碎片2

Q:贺先生,您在社交网络上晒出来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一个人,您是很喜欢一个人呆着吗?
A:我喜欢一个人去看电影,除了******以外,我讨厌两个人去做任何事情。让我感到不适,太麻烦了。
Q:那如果你碰到一个你愿意和他呆在一起的人呢?或许有一天会碰到这样的人呢。
A:哇,那可能太阳打西边起来了吧,哈哈哈。
Q:真的不会有吗?
A:嗯,我很难去接受一个人。如果有的话那肯定是我的真爱了吧。

D溶解的夕阳

贺峻霖这个人,用带刺的玫瑰形容都不够,应该说是长成玫瑰形状的仙人球,扎手到我不知如何拿捏。他总干些出格的事情,之前我不上心还好,现在看网上有人骂他,心里总不是滋味,又不好自己出面,只得拜托朋友的公关公司帮忙处理负面言论。
他自己倒是满不在乎,说我多此一举,骂就骂呗,又不会掉一块肉。
我叹口气,发现这人有时不知是过于天真还是过于自我,任尔东西南北风,他是巍然不动,免疫所有流言攻击,好像身上有个玻璃罩子能把这些东西弹开一样。
他趴在床上玩手机,我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再顺着摸到他的背脊,如同摸猫一样,他的反应也和猫差不多,被我摸了两下就不高兴地躲远些。不过他最近有进步,做完之后也懒得走了,会和我一起睡觉,但每次都离我远远的。夜里我偶尔醒来把他抱到怀里,他也不会反抗。
我让贺峻霖搬来和我住,他说不行,他要住宿舍,过了一段时间变成了让他想想,我觉得再过几个月,他就能想通了,于是暗地里没少吹枕边风。
我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贺峻霖不是个别扭的人,从谈身到谈心,我感到他开始慢慢转变自己,所以我也在学习,这个过程还是很有趣的,刘耀文形容我是机器人装了AI系统,开始学会人类思维了。
在一起时我们向来各花各的,我生怕再做些什么让他误会我******他的事,贺峻霖挺开心的,不过他有次没憋住,问我家里是不是要破产了,怎么感觉每次我刷卡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我无语,第二天买了条钻石项链拴他脖子上,以表财力。
“我只是想让你觉得,我们是平等的。”
我盯着他的眸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认真之余在心中哀嚎,完了完了,贺峻霖真的把我变成大******了。
贺峻霖露出一种想笑又不敢笑,掺杂些许感动的表情,抱着我的脖子来了个法式深吻。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肯定会有停止的一天,未来变数太大,我从没把握说什么一生一世的话,他也明白,我们的感情就像蜉蝣,以天计算。
只是我没想到,是我未婚妻来画上句号。
这件事听起来很俗套,豪门恩怨题材电视剧十年前都不这样拍了。我以为未婚妻是个聪明的女人,在这件事上却犯了蠢。
“严浩翔,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你和哪个女的玩我都不管,你倒是挺聪明啊,玩个兔子。”
我说女人这种生物,可爱的时候真可爱,恨起人来原本漂亮的五官就都挪了位置,变得分外可怖。
我皱起眉,打断她:“别这么说他。”
“你不是来真的吧?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严浩翔,虽说我不干涉你,但这件事一旦爆出来,颜面扫地的不止你,还有我。”
她从她的******包里掏出几张照片拍在桌子上,是我和贺峻霖凌晨去压马路的照片。
“不会有人爆的,除非是你想。”我冷静反驳道。
没人敢爆,除了她,媒体不看僧面看佛面,没有谁敢在不授权的情况下公开严家人的隐私。
“你最好尽快和他断了,否则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我劝你不要闹,这件事与你无关,闹大了谁都不体面。”我烦躁地摁摁太阳穴,不知道她最近发什么疯:“安静些,大家都好。”
未婚妻挂起一抹冷笑:“那你等着吧。”
她拎起包拿上外套,怨毒地撇我一眼,踏着高跟鞋推门而去。
“操。”
我把手中的威士忌杯子摔到地上,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晚上回到家碰巧贺峻霖也在,他窝在餐厅椅子上吃沙拉,面前放着iPad,被综艺逗得哈哈大笑,我见他这个样子也放松下来,解开领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又吃草,你就不能吃点有营养的。”他抱着沙拉看起来素净得不行,别人的好歹还有几块鸡胸肉,他这全是素的,花花绿绿一盆,连酱汁都很少。
“你见哪个演员吃晚饭啊?不怕我吃胖了你堂弟举不动我。”
“怎么了,今天很累吗?”他伸手捏捏我的脸。
可能是我表情不大好,被他看了出来,我叹口气对他说:“贺峻霖,最近行为做事谨慎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他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果然不高兴了,脖子一梗:“我又怎么了?”随手把沙拉碗摔在桌子上,起身就要走。
他最近的确安生得很,和我在一起后锋芒收敛了不少,我这句话本没必要说,但我还是担心未婚妻找他麻烦。
我拉住他手腕把他扯进怀里,解释道:“我未婚妻不想让我和你在一起,她最近可能要找你麻烦,所以让你小心点,怕她故意抹黑,没别的意思。”
“靠,跟你谈个恋爱真麻烦,分手再见。”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我死死扣在怀里。
“不行,单方面分手不算分手。”我笑着和他闹,就是不松手,一使劲将他扛起来丢到卧室床上去。他被我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我没再动作,就这样像积木一样叠在他身上。我把脸埋到他脖颈间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慢的吐出。
“在干嘛?”
“充电。”
“你好沉。”
“别动,让我抱一会吧。”
“啧,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撒什么娇啊。”
他用手扒拉扒拉我的发尾,我的脸闷在被子里,声音不是很清晰。
“我想保护你,你也要听我的,好不好。”
“都是你招来的破事。”他故意揪起我的头发,然后又放下。
“好。”

未婚妻的动作很快,不出我所料,黑贺峻霖的网络言论直线上升,为了处理这件事我费了不少心思。幸好贺峻霖天天看起来没心没肺的,这件事对他影响不大,我们在一起时都尽量避开这件事,挑开心事说。
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在意的,比如他在看手机时突然的沉默。
但我没想过她的手段下作至此,贺峻霖之前匿名捐助过一所福利院,这两天不知怎么的,这所福利院突然牵扯出虐童新闻,媒体像闻到腐肉的苍蝇,一窝蜂地争相报道,一时间贺峻霖 福利院 贺峻霖 虐童等多个词条轮番上热搜。
我派人调查,三天后助理交给我一份报告,虐童传闻的源头是福利院一个孩子被领养后遭养父母虐待,后来不知哪天又被扔回了福利院门口,福利院只得再次收治孩子,但因为孩子当初被虐待得伤势过重身体上留下了永久性疤痕。贺峻霖秘密单独资助过这个孩子的医药费,却不想因为这个和虐童扯上了关系。
看完报告后我气得直接把手边的钢笔摔了出去,力道大的那支笔直接变了形状。我不敢想现在贺峻霖的心情,他已经好几天没和我联系,我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刘耀文,他说最近贺峻霖话变少了,不过没什么大的起伏。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再做什么努力都不足以平息这场风波,民众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诋毁,让这件事的性质变成了盲目的群体性网络暴力。没有人去在意真相,甚至不需要真相,人们只会编撰出一套符合自己意愿的故事大肆传播,他们认定的真相,才是真正的真相。
贺峻霖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退役。
发布会很正式,贺峻霖化了全套妆容,却遮不住原本的憔悴。他面对镜头还是那样趾高气昂,他有这个资格,但我看在眼里,心里的苦涩却压不住。
他先解释了关于虐童的传闻,一字一句分外清晰,闪光灯冲着他不停闪烁,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最后他说,将对诬蔑的人提出诉讼,骤然密集的闪光灯照射抹去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他冷静平和地盯着前方,声调没有一丝起伏。
接下来他又放了一个重磅炸弹。
“感谢蓝田剧团十几年来对我的培养,因为我给剧团带来的负面影响,我本人难辞其咎,只能退役谢罪。但由于我的退役,势必会打破剧团内部某些方面的平衡,藉由此次对我“虐童”的诽谤,我也想提醒某些人,儿童是祖国的花朵,请珍惜孩子们的纯真。”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不顾下面炸开锅似的疯狂提问,由工作人员护送着匆匆离开。
人类是伟大又龌龊的生物,大部分的龌龊衬托出小部分的伟大。所以伟大被歌颂,龌龊被唾弃,人人捧着一点合适的高尚歌功颂德,一转脸又扔在地上吐两口唾沫。
我如坠冰窟。
贺峻霖这段话的意思是,蓝田剧团内部有人虐童?还是有人对蓝田剧团的孩子们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那贺峻霖是否已经受到过伤害?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选择去资助福利院?
一种恐惧感突然侵入我的大脑,我迫切地想知道他在剧团到底经历过什么。我给刘耀文打电话,电话中他好像也惊讶贺峻霖突然退役这件事,我让他把宋亚轩手机号给我。
电话滴了三声后,宋亚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好,请问哪位。”
“你好,我是严浩翔,贺峻霖的男朋友,我想问一下关于他刚才在发布会上说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宋亚轩说:“下午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为了保险起见,见面位置定在宋亚轩家附近。我之前看过宋亚轩的资料,他是蓝田剧团雪组的人气男役,出门会有一定的风险被媒体拍到,能多低调有多低调。
我先到的,点了壶茶坐在那里等,中间还给贺峻霖打了电话,但是他没接,微信说晚点打回来。这让我变得更加不安,我隐隐感觉到贺峻霖这次碰上******烦了。
宋亚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衫,带着口罩走进来,他坐下来,连我为他倒的茶都没喝,就直奔主题:“贺峻霖这回惹******烦了,你能帮他解决吗?”
我说,你先讲清楚什么麻烦,我一定会帮他。
他揉揉脸, 叹了口气,讲述起没有我参与的,贺峻霖与他的共同度过的时光。
蓝田剧团内部有恋童癖,且不止一人,宋亚轩和贺峻霖少年时期碰见过这样的事情,贺峻霖******了证据以此做要挟,让那群人不许再碰剧团里的孩子。他们忌惮贺峻霖父母的地位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二个恨毒了他,可贺峻霖过于强势甚至当上了top,一直拿他没办法。如今他一旦离开剧团,他们很有可能会打击报复。
宋亚轩略微疲惫的闭上双眼:“我和刘耀文也会在下周退役,我不能让贺峻霖一个人顶这件事。严浩翔,贺峻霖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和你有关系吗?”
我双手冰冷,不知从何解释这件事情,是和我有关系,在某种意义上,贺峻霖退役这个最坏的结果究其源头,是因为我。
但我怎么去解释呢,我们好像谁都没错,但又好像谁都错了。
我对宋亚轩说,放心,我会保护好他。
我一定会保护好他。

晚上贺峻霖让我去接他,我立马开车去了剧场,这是他四天以来第一次联系我,我已经想他想到快要发疯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空荡的休息室,抱着腿缩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看到我进来,张开双臂要我抱他。我毫不犹豫地上前将他抱入怀中,轻轻拍拍他的背。
“严浩翔,我退役了。”
“没关系,我养你。”
“退役了,能干什么呢?我大半辈子都耗在剧团里,你说我可以去做什么?”
“做自己想做的吧,之前想做不能做的事情都去做一遍,我陪着你。”
“那这样也挺好哦。”他下巴垫在我肩膀上,点点头。
我陪他在剧场里走了一圈,他一直安静没说话,我跟在他身后离他半步远,不去打扰。这是他的回忆,我不想,也不能去与他共感,从少年时代开始,他就在这个地方长大,不管回忆甜蜜或苦涩,这里永远是他回忆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晚上回家他还是没有多说话,我知道他情绪不高,也不去烦他,晚上躺在床上我轻轻把他揽进怀里,这次他不像以前还会故意闹腾两下不让我抱,出奇的乖顺。
“还有我呢,贺峻霖。”
“嗯。”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晚安。”
我是个平庸的人,当然外人绝不会以平庸二字形容我,是我在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平庸。我是世俗典型的“成功者”,模板化的优越的家庭,出色的外貌,良好的成长环境。这些人生最优附加项在我身上都有体现。我享有这些东西,并将其转化为普罗大众最期望看到的,成功的事业,较高的社会地位,美丽的未婚妻,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没有任何意外。
贺峻霖不一样,他是为舞台而生的人,应该在那里做观众的神祇,而不是被拖下凡尘,和我一样成为被世俗界定的庸人,困在流言蜚语中,被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这无异于将梅花碾入泥中,暴殄天物。
我该如何是好,才能护他周全。
凌晨五点不知为何我醒了过来,下意识地伸胳膊去揽身旁的人,却摸了个空。我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怕贺峻霖趁我不在直接离开,留给我一个悬而未决的结局。
万幸他没有,黑夜里他坐在露台的吊椅上,抱着腿不知在想些什么,旁边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我推开玻璃门走到他身边蹲下,春天夜里很冷,他穿着单薄的睡衣,披了件外套,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手特别凉。
“失眠了?”我问他。
“嗯,睡不着。”他叹口气,嗓子有点哑了。
“怎么抽这么多烟。”
“我打算和宋亚轩组个摇滚乐队,现在正练烟嗓呢。”他俏皮地冲我眨眨眼睛,我被他的无厘头逗笑了,把他的手握住,想替他暖回来。
“对了,我还要把头发剪掉,你说我剃光怎么样?”他摸摸自己的发尾,有些高兴地说:“我进剧团之后就一直是长发,现在终于可以剪了。”
这句话听得我心中发酸,他为了当上顶尖的演员,牺牲了多少,普通人难以想象。
“贺峻霖,请你考虑我的感受,你剃个光头,是想出家吗?”
“也是,光头过分了点,那我先剪短吧,下次再剃光头。”
外面气温很低,没过多久我的手也冷了下来,不能替他捂热了,我拉拉他的手:“走吧,回去睡觉吧。”
他呆了一会,说你抱我回去吧。
我抄起他的腿弯,一用力将他抱起,发现他比以前更轻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像个大布娃娃。
“得把你养肥点了。”我说。

刘耀文退役后签了我的公司,一签进来就有不少投资方和剧组抛来橄榄枝,我开玩笑说以他现在的人气,随便演部戏年底新人奖都是他的。他却说他要先休息一段时间,出去旅游散散心,小姨和姨夫都表示支持。我有时很羡慕他家的气氛,我们这个阶层少有的轻松开明,太难得了。
周末回宅里吃饭时我爸偶尔提及这件事,说和贺峻霖玩玩可以,明年必须结婚,我心中一阵烦躁,说着什么急,三十多岁结婚的大有人在,现在正是发展事业的时候。
我还说未婚妻和我脾气不对付,能不能退婚再选一门婚事,她家最近动作太大,已经引起上面注意了,照这个趋势下去估计还没结婚她家就先垮了。
我爸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严浩翔,你最好掂量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把筷子摔在桌上,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姐姐连忙过来打圆场说好好地吃饭,又说些什么动肝火的话。
我忽然很厌烦,从小到大我都被当做接班人培养,被父辈捏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生活作风也学个十成十,他们养一堆情人可以,如今我只喜欢一个人就不行,天下哪有如此可笑的道理。
饭没吃完,我就开车回家了。
我以为贺峻霖说组乐队是玩笑话,没想到他和宋亚轩真的风风火火搞了起来。买了一堆乐器,专门租了间工作室,还像模像样地招了鼓手和贝斯手打算玩摇滚。
他也真把头发剪了,不知是他不忍心还是理发师不忍心,发尾留了一些,还烫了烫,倒是真有些摇滚乐手的味道。晚上我让他带着choker和我做,他一脚把我踹到了床底下。
他们第一次在livehouse演出观众并不多,海报上他和宋亚轩都用的化名,谁都不知道这个叫比八部泡泡糖的乐队主唱和键盘手就是一个月前席卷热搜的贺峻霖和宋亚轩。
演出时我在国外处理事情回不去,特意嘱咐助理去现场帮我录像。可怜我的小助理,还不到一米六的个头,在一群摇滚不死的青年中努力挤到前排,镜头都被撞得摇摇晃晃。
舞台上的贺峻霖还是很耀眼,画着浓重的眼线,耳朵上别着夸张的耳饰,和之前当娘役时的他判若两人。宋亚轩是主唱,我真没想到标签为人鱼王子的音乐剧男演员居然有如此狂野的一面。
台上的宋亚轩抓着麦,声嘶力竭地唱:
白色的光让我全身发烫
火星地球有什么不一样
身体受到改装
天亮后忘记了的模样
Oh
断食的人们正随风飘荡
别再嘲弄那一口的饭量
Oh handsome
没耐心抵抗力不强
欲望飞奔
食物都塞进浴缸
坏蟑螂
毒老鼠
最后疯狂
我烧
我开始烧
灭掉脂肪
像皮鞭抽在身上
国色又天香
双目被弥彰
这只不过是皮囊②
恍惚间,他们好像在那一方小小舞台上燃烧起来,我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贺峻霖,这才是真正的他吗,没有背负父母的期望,没有世俗的桎梏,或许他会成为无数个地下乐队中的一员,昼伏夜出,拥有一个排的前女友,肋骨纹着最喜欢乐手的死亡日期,在狂热的听众里感受被膜拜的快乐。
这才是真的他吧。

E 碎片3

贺峻霖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小时候在那些可怕的畜生面前,他和我说,宋亚轩,别怕,有我呢。
我们差不多高的时候他挡在身前,后来我比他高了,他还是习惯性替我挡着,如果不出意外,我觉得他会给我挡一辈子。
他很聪明,保得住自己,庇护得了我,能保住剧团其他人。他就像一把摇摇欲坠的破伞,不是很结实,也抵挡不了所有,可一直努力撑着,直到撑不下为止。
我也曾试图想找到方法替他分担,但我们都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什么叫人微言轻,什么叫命如蝼蚁,剧团这个名利场呆了大半辈子,我们比谁都清楚。
我希望他永远留在剧团,因为我知道,他一旦离开剧团,一定会有人要他命。
他一直和我说,宋亚轩,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其实他早就明白,他过着没有明天的生活。
后来他遇见严浩翔,我以为这是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事,如果严浩翔能保下他,算是了结我多年的心病。

如果他不遇见严浩翔就好了。
如果不爱上他就好了。
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F七苦③

贺峻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了一个惊喜。
我联系了宋亚轩和他们乐队的其他成员,提前录了一个视频。
为了配合他们,我也穿了一件皮衣,像模像样地将头发抓了起来,站在那也有些摇滚范。歌选的是《阿飞的小蝴蝶》,听起来有点幼稚,但莫名很适合我们。
录的时候我有些尴尬,两次才成功,我也不知道唱得如何,宋亚轩夸我说不错,谁知他是不是在敷衍我。
他没办生日会,不知谁泄露了现在他的住址,粉丝给他寄了很多很多礼物,他皱着眉头录了视频放在网上,请粉丝们不要再送礼物给他,严格意义讲上他现在是一个素人,没有收礼物的资格,他回头会把礼物全捐了。
晚上我和他吃了顿烛光晚餐,我说给他个惊喜,先让他闭上眼。
贺峻霖嫌弃我俗套,但是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窃喜,他拿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催促让我快点。
我将视频投放在电视上,让他睁开眼睛。
音乐声响起,我怕尴尬一直没敢看这个视频,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自己唱歌。歌结束了之后,宋亚轩这个坑货还把我之前NG的场面放了出来,最后他们乐队三个人还凑在镜头前,大喊了一句生日快乐。
我一直没敢看贺峻霖的反应,生怕他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等屏幕回归菜单页面,我才慢慢转头看他。
他居然哭了,是笑着哭的。
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赶忙抽两张纸替他擦眼泪,他瘪着嘴,鼻子头红红的,像只被感动哭的大兔子。
“幸亏老子今天没化妆。”他吸了吸鼻子。
我被他逗笑了,抱着他说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他说谢谢,然后和我接了认识以来最纯情的一吻。

后来的事,可以用急转直下来形容。
他乐队演出时被蓄意袭击,livehouse管制不严,那人将刀带入场内,在他们表演时突然跑到台上,一刀捅进贺峻霖的腹部。
那天我刚好在台下,刀刺入的那个瞬间,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我,眼神柔软下来,像不小心从鸟巢里落下的雏鸟。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明白,鲜血就从他捂住伤口的指缝中涌了出来,流得那么快速。他像电影慢放镜头一样,颓然倒地。
观众里有人开始尖叫,那个疯子扔下手中的刀对他大声嘶吼:
“你怎么可以退役!你应该在舞台上,你却在这里表演这种垃圾!贺峻霖!你去死吧!”
我拨开向外奔跑的人群,向舞台上跑。
宋亚轩大喊,叫救护车,抓住那个人!
贝斯手和鼓手跳下台,将那个想逃跑的男人摁在地上。
可笑的是,凶手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突然记起了这个人。我第一次去蓝田剧团,给我贺峻霖手幅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就是他。
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他。
但我什么都顾不上,我翻身爬上舞台,跑到贺峻霖身边。
他穿着黑色衣服,血色并不明显,我压住他的伤口,颤声安慰道:“没事,贺峻霖,救护车马上就来,没事没事,坚持住啊。”
可是我堵不住,血一直在往外流,我像疯了一样问救护车在哪,宋亚轩一边哭一边说马上就到了。贺峻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眼角流出两滴泪,拿沾满鲜血的手抓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攥住他的手,感到他因为失血过多渐渐下降的体温。
我放声大哭。

贺峻霖被救了回来,在重症监护室呆了三天,因为失血过多,输进将近他体内一半的血浆才保住一条命。
他父亲过来看过一眼,宋亚轩说他和他父亲矛盾很深,两人已经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可是父亲终归是父亲,我曾看到他偷偷站在楼梯间哭泣,那么要面子的老艺术家,背着人哭得涕泗横流。
我的心像被千刀万剐。
这件事不会轻易地过去,我让手下人去查这个男人的来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狂热粉丝?*********会找理由。
这几天我除了在公司就是在医院,宋亚轩一直在照顾他,刘耀文带着帽子来过一次,看样子也气得不行,问我需不需要人手,他家那边有几个可以调动的侦探。
我说不必,这件事谁都别插手。
我要亲手弄死想害他的人。
贺峻霖醒了之后,状态一直不太对。
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那种状态我难以形容,好像支撑他正常生活的柱子断掉一样,整个人的精气神全被抽走了。他经常陷入沉默,歪着脑袋看向窗外。连他最喜欢的宋亚轩和他搭话,他都没发正常回答,时常显出一种筋疲力竭的颓态。
他活得用力,像只刺猬竖起一身的刺,外人看来恣意放荡,无坚不摧,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但这次,刺猬的刺全被拔干净了,只剩下脆弱的躯体,轻轻一碰就能伤到他。
过了两个月,刀口愈合之后,我接他出院,本想送他去休养院住一段时间调理身子,他却摆摆手拒绝了。
他说,严浩翔,我想回家。
我摸摸他的脸,笑着说,好,那我们就回家。

关于这件事,越往下查,我越心惊。
这个人的确是贺峻霖之前的粉丝,在他退役之后就变成了黑粉,还专门加入了一个黑他的微信群,群里一直有几个人明里暗里唆使其他人去杀了贺峻霖,这个人刚在群里表态,其中一个人便加了他,平日一直煽风点火,给他提供杀人计划。后来,计划越来越详尽,这个疯子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摸到这个群,再顺着一路向下查,我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未婚妻,蓝田剧团的势力,以及我父亲,都想要他的命。
我意识到,凭着几方人的势力,弄死他如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查到这里之后我立马联系刘耀文,下午我们见了面,他说,你可以把他送出国,他那边有人接应。刘耀文不方便出面,但可以给贺峻霖提供一个栖身之所,起码在那里贺峻霖应该能活下去。
我说好,刘耀文说,把宋亚轩也送过去,他们两个都有危险。
我说好。
晚上回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我吓得心脏瞬间停止跳动,按开了客厅所有的灯,大声喊贺峻霖的名字。
我听见厨房有动静,立马跑过去看,贺峻霖光着脚坐在冰箱前,手边是一瓶威士忌,他好像已经喝醉了,迷迷糊糊地抬头看我。
本来我想责怪他喝酒糟践身子,身体刚好就喝这么多,可看见他那样看着我,我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将他手里的酒杯拿开,握着他的手腕想将他拉起来。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他醉了,指着自己胸口呆呆地问我。
“没有,你没做错任何事情。”
“为什么那么多人恨我呢?”
“他们是坏人,你不是。”
“你是坏人吗?”
“你说呢?”
“你应该不是坏人,因为我好像挺喜欢你的。”
他对我傻乎乎地笑了一下,说,我和你讲讲宋亚轩吧。
“我对他不是爱情,我就很喜欢他,我比谁都希望他幸福。你问我喜欢他什么,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天生就能让别人喜欢他,小时候他特别可爱,像个面粉团一样,脸圆圆的,明眸皓齿。那时身体还没抽条,我们都是被当作娘役培养。你信不信他如果和我一样的身材,他绝对是娘役的top。”
“宋亚轩最好了,他最了解我,宋亚轩和我说,贺儿有时不必逞强,我知道你会难过,你可以来找我。”
“只有宋亚轩看出来,我其实很难过。”
“其实我很难过。”
他的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仿佛沉默的溪流。
“我会难过啊,他们骂我的时候,我也会伤心啊,我好像没做错过什么,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他双手捂住脸,抽噎起来,他坐在厨房冰凉的瓷砖上,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这瓷砖是包裹他的柔软子宫,是他潜意识里最后一片盔甲。他也曾渴望有人能在某时某刻庇护他,之前有人护着他过吗,是不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我把他扶起来抱进怀里,感到他身体不正常的高热,他又发烧了。
“我会死的,我快要死了。”他伏在我肩头小声说道。
“我死了之后,要去英国找我妈妈,我要埋在妈妈家附近,那样她就可以经常来看我了。”
“我要离你们远远的,我一个人都不要见。”
“宋亚轩可以来看我,他肯定会带我喜欢的好吃的。”
他似梦呓一般交代自己的身后事,我轻轻拍打他的背,哄小孩一般。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是乖孩子。”
他睡着了。

送他和宋亚轩去国外的前一天,我爸照例把叫我回宅子吃饭,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我强压下心头怒火说我会准时到。
走之前我亲亲贺峻霖的额头,说晚上给他带草莓大福回来,他点点头,说今天晚上有雨,你早点回。
我不怀疑我爸的手段,我翅膀不够硬,唯一能和他抗衡的条件,是我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要弄死贺峻霖,我立刻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现在爷爷身体并不好,我想我爸清楚没了长孙这颗棋子,他也没那么胜券在握。
席间姐姐努力维持着诡异的和谐,他问我爸最近有什么新动向,问我公司旗下艺人的花边新闻是不是真的,她费尽心思粉饰的太平,被我爸率先打破了。
“那个,贺峻霖是吧,身体好些了吗?”
我被一种恐惧感摄住,或许我爸已经知道我明天要送他们去国外,或许我所做的一切行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或许……
或许他们只要抬手授意,就能即刻要了贺峻霖的命。
“爸,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或者说,你也想弄死他。”我放下筷子,望向他。
“严浩翔,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爸把汤勺放在一边,和碗壁碰触清脆一声响,我的背后冒出了冷汗。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他命啊,留到现在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他的事你别管了,回头我不好和其他人交代。”
我爸谈论一条命,就像谈论餐桌上的一条鱼一样云淡风轻。
他好像被我搅没了胃口,擦擦手准备离开座位。
“爸!”我的声音从未如此凄厉过,把在一旁的姐姐都吓了一跳,我扑通一声跪在我爸身后,她赶忙过来扶我。
“你要保证贺峻霖活着,我都听你的。你要保证他活着,你要保证他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见他,我明年就举办婚礼,我会去生孩子,但你要保证他活着。”
姐姐吓得和我一起哭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想把我拉起来,可我膝盖好像生了钉子,要不到我想要的答复,我会在这里跪一辈子。
我爸不耐烦地看我一眼,眼神跟看一条死狗没什么区别,他似乎在权衡二者之间的利弊,思忖一会儿,我爸摆摆手答应了。
“赶紧起来,像什么样子,我会按你的计划把他送出国,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什么尊严,爱情,我都顾不得了,我只想要他活着。
我爸允许我再和贺峻霖通一个电话说明情况,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几乎快要哭出来。
“喂,贺峻霖,你听我说。”
“我不能陪你去英国了,我被我爸控制在家,他答应我只要我乖乖听话他就能保护你。我和刘耀文说了,他会送你和宋亚轩去英国,你到那边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身体。现在还烧不烧?家庭医生晚上会再去复诊,下午宋亚轩会去照顾你,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好吗?”
“严浩翔,你是不要我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的话,好好生活,我一定会去找你。听见了吗?贺峻霖,我爱你,我求求你听我的话好不好,我爱你,你好好活下去好吗?”
我从未如此急切过,喉咙里像吞了块红炭,一张嘴就能蹦出火星来。
他在电话那边沉默良久,最后轻声说:“好像梁祝啊,我也爱你。”
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我被我爸软禁了,也开始生病,和贺峻霖一样发高烧,我总是在做梦,梦见我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在乱糟糟的后台休息室,他对我微笑。又梦见我变成了刘耀文,穿着华美的戏服在舞台上和他翩翩起舞。梦的间隙会听见姐姐的声音,医生的声音,佣人的声音,我每天清醒的时间很短,大部分都是昏昏沉沉,像漂浮在云端,又像在地狱的油锅里被煎熬。
我想给刘耀文打电话,但我没有手机,我问佣人要,他们一律沉默。我哭着对姐姐说,能不能让我再和刘耀文通个电话,姐姐面露难色说,父亲不让我联系外界,要断就断干净一些。
所以他的死讯是他离世好几天之后,才传到我耳朵里的。我像疯了一样,把房间砸得稀巴烂,然后又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爸故意骗我,想让我死心。
直到刘耀文把那条钻石项链送到我的手上,亲口对我说,贺峻霖死了,我才从这种自欺欺人的梦境中醒来。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刘耀文说,贺峻霖遗书只草草写了十四个字。
“这个世界太******,配不上我,先走了。”
他的人生如同焰火,烧得热烈璀璨,夺人眼球,激烈又精彩,燃烧时多盛大消逝时便多寂寥,只给世界留下那耀眼的一笔,然后匆匆消逝无踪。
世人只是看了一出惊心动魄的焰火表演,燃尽了便一哄而散。
我也曾靠这焰火取暖,也曾试图将他留在身边。
但焰火就是焰火,不屑于做地道的长明灯,走得干脆决绝。

独留我在世间一人,度过余生的寒冷春夜。

 

①:蓝田剧团模式参考日本宝冢剧团,该剧团演员均为女性
②:歌词选自《皮囊》-萧敬腾
③:佛家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文章来源:{lai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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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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