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旻】烫伤-河马的秘密河

太热了。

田柾国把折叠躺椅在自家店门外的遮阳大伞底下一放，脸上遮一本摊开的过期滚石杂志，躺得安逸。杂志是之前的客人随手落在店里的，田柾国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杂志落下了，那人也不回来拿，却操着带口音的英语问他要不要当摇滚明星，语气神秘兮兮。

是去年的旧杂志。店里不忙的时候，田柾国会把它翻一翻，比如现在——工作日的午后，小城原本就地处偏远地带，跑在路上的都不多，到店里送修的也大多处理完毕，只剩一辆高级越野车被车主停放在店外，等田柾国他爸回来修理。田柾国把杂志又翻了一遍才躺下，封面人物沾了他手上的机油，容光焕发的脸变得又更沧桑了些。

太阳的热度给足了夏天面子，但一点风都没有，躺在遮阳伞下躲懒的田柾国在杂志底下皱起眉头。正想起身去找他爸那台大马力落地风扇来个精致午休，耳朵和脚下却灵敏地察觉到由远而近的引擎轰鸣。

他拿下盖在脸上的杂志，眯起眼睛看着有个人骑着辆锃亮的重型机车，从小路对面风驰电掣地往这边开过来。也就在骑着车的人身上才能看见风的痕迹——那个人身材精瘦，只穿了件白色背心，下摆松松地扎在水洗牛仔裤腰里，被吹得前胸紧贴后背灌风。田柾国不出声地盯了几秒，发现那件背心有那么一点点透明。

他站起来，看着这个染着一头红发、大概是顾客的人。

“他看起来不好惹。”他想。

朴智旻的机车是新买的，他特地给自己打扮了一下才开着车出门，第一次是该有些仪式感。汽修店的店员看起来年纪不大，他注意到那个小子盯了自己一会儿，都不敢说话了，一股得意感油然而生。

“他想必是被我帅得呆住了。”他想。

朴智旻在店门外停了车，从机车上下来。但新车的第一次出行还需磨合，他忘了这辆车的下盘比旧车还要大，挽起裤脚而******在外的小腿准确蹭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排气管。

“啊……”朴智旻被烫得身子一歪，险些把脚也扭伤。

田柾国用来午睡的躺椅让给朴智旻了。朴智旻爱逞强，只是觉得伤口******，没有明显地疼起来，便嘴硬说没事。

“我敷个冰袋就好，不影响走路。”
“我们没有冰袋。”
“……冷饮总有吧，瓶子拿来贴一下？”
“我们没有冷饮。”

朴智旻啧了一句坐直身，捋了捋火红的发，肉乎乎的嘴巴撅起来：“怎么搞的啊你们釜山田记，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隔壁光山金还有自动售货机呢。”

田柾国把风扇推过来，闻言笑了笑：

“光山金是便利店，不是修车的。他家还有卖面包，很好吃，客人你要吃吗？我今早买来还剩一个。”

“谁要吃你的面包啊。”朴智旻又在椅子上躺下去，把脸别到一边，捏着杂志干净的一角给自己扇风。

“开玩笑的。”田柾国打开风扇，“我们店里没有那些东西，但是有我爸种的几盆仙人掌，用来涂烫伤的地方，好得很快。”

伤口从隐隐作痛变成热辣地疼，朴智旻咬了咬牙，没有皱眉，嘴上却松了劲：“好吧。”

田柾国从他爸放在店里窗台上的花盆里摘了两片肥厚的仙人掌叶片，用小刀削掉针状的刺，装在碗里拿过来，又端来一张矮凳子，坐在一旁给朴智旻的伤口涂仙人掌汁。

朴智旻被烫伤的是脚后跟往上一点的位置，有一半都被垂下来的裤脚遮住了。田柾国小声提醒他把裤脚往上卷一下，他手忙脚乱地又好几次误触伤口，最后田柾国只好自己上手。

“把脚抬一下。”

他正好坐得矮，手掌又大，几乎一手将朴智旻细瘦的脚踝整个握住。朴智旻还没反应过来，刚睁大眼睛，伤了的小腿就被抬了起来，修车店男孩子的另一只手正将他的裤脚往上推。

小腿上已经略微肿起一片红，朴智旻的腿长得白，烫伤的地方在皮肤上更加明显。

风扇在响，刚好将朴智旻倒吸凉气的声音盖过去。田柾国捏着一块翠绿的叶片，贴在红肿的皮肤上缓慢来回，匀出一大片黏稠的汁。大概是因为疼，朴智旻的脚不太安分地动了一会儿，他只好将握着脚踝的手收得更紧。

更热了。体温能在摩擦的间隙交叠上涨，那细细的脚踝好几次在虎口磨蹭过去，仙人掌叶片也滑腻得难以捏紧，田柾国开始莫名觉得烦躁。

“你不要动。”他语气严肃了点，抬头看朴智旻的脸。在那之前先毫无距离感地看见了他那件背心，近看是更透明，******都若隐若现，肋骨的位置隐约透出几个笔力狂放的英文字母的痕迹。

是纹身。他再看朴智旻时没说什么，只是看朴智旻的脸，湿滑的叶肉每擦过一次伤处，那张脸就涨红一分，大概是疼的吧。就这么抹了一大片黏液才松了手，对方却腾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自己吓一跳。

“好了，没什么关系的。”朴智旻脸上又恢复了神气，“谢谢你啊，田……”

“我叫田柾国。”田柾国抽过纸巾擦了擦手，把用过的仙人掌和揉成团的纸一并扔进油漆桶充当的垃圾桶里。

“朴智旻。”

朴智旻好像终于想起来他今天的任务，倒不是真的只为了显摆自己的新车。他问田柾国：

“我爸的车，你们修好没有？”

“还没，我爸回来才能修。怎么了，不是约好明天才来取的吗？”

“我今晚要用。”朴智旻走到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边，屈起指节敲了敲后视镜边缘，“还得先洗洗，不然开出去不好看。”

“什么？”田柾国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要洗车啊，”朴智旻撇撇嘴，“你是不是反应太慢了一点……算了，你不洗我来。借用一下你家水管，别收我的钱了，反正你爸也不在，你就当给我卖个人情，下次还。”

“我不明白，客人，”田柾国好整以暇，“卖什么人情，卖人情给修车的有什么好处吗？您还是乖乖付钱让我来吧，我是专业的。”

朴智旻挑了挑眉。

“我可以跟你出去玩。”你不是看上我的新车了吗，让你骑。

“客人，你不会是想洗车没带钱吧？”
“……”

朴智旻叉腰，“你把水管给我就是了。”

田柾国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照做。直到自己跟朴智旻两个人一同被淋得湿透，他才想起来忘了先把水压调低。

啊，真是的……

田柾国身上穿得宽松，被水浇了个通透，不消片刻已经从领口湿到大腿。这样的夏日清凉不要也罢，他差点要骂人，才想起朴智旻好歹算是店里的客人，只好将讲了一半的话生硬往回咽，拨开滴着水的刘海，踉跄着走到一边关上水龙头。

朴智旻手里还握着那根水管，站在他爸的车旁边吐了吐舌头：“抱歉。”

他脸上倒是干干净净。田柾国还没来得及打量朴智旻身上的衣服，发丝上一滴水珠不偏不倚落进左眼，他低声咒骂一句，转头冲进店里找毛巾。

修车店开了十多年，于是田柾国一整个童年和迄今为止的青春期，都在哐哐当当的零件敲打声和沉闷厚重的机油味里晃荡着过来了。修车店在临街一侧单独隔出几间房，田柾国住在最末一间。他从五岁起住进自己的房间，这里的墙皮脏旧都比住宅区来得更快。等田柾国长到十三四岁，叛逆的因子就开始在血液里流淌，觉得房间这副样子太磕碜，就自己提来油漆把墙壁涂得一片斑斓，贴了几张海报，又把脏不拉几的布窗帘换成了百叶窗。

他眯着眼睛看不清，进房好比盲人摸象，先摸索着在床边架子上找到了毛巾，裹住脑袋对着头发一顿胡乱揉搓。水早就流进鞋子里，他像只落水狗甩毛一样从脚上将鞋子甩到房间一角，毛巾也往床上随手一扔，开始脱贴在身上的湿衣服。

橡胶水管躺在地上的水洼里。朴智旻倚在车旁，眨了眨眼睛，默不作声。

有人忘记拉好百叶窗。

窗叶半闭，午后的阳光洒在上面，白色亮得太晃眼。朴智旻眯起眼睛，视线躲过刺眼的白，潜入被逐行分割的暗处。

他们年龄相仿，又或许他年纪比自己还要小？被淋湿的男孩动作有点毛躁，抓着衣摆掀起来的途中被刘海扎了下眼睛，低低地“啊”了一声松了手，在手上缠紧的灰色布料又往回弹在小腹上，响声潮湿。他又一次抓住T恤的下摆——这次才顺利脱掉，染了靛紫色的半长发丝从领口解放出来，湿成一缕一缕，松散地垂在后颈。

头发刚擦过一轮，还有水，但滴得慢，是朴智旻刚好能跟上的速度。从垂在戴着银环的耳后的一缕湿发出发，途经被晒红的颈，消失在百叶窗后，下一秒倏忽出现在肌肉厚实的背上。路线并不总是笔直，田柾国抬手时，精壮的背肌被牵动，它就在骨和肉的起伏之下缓慢游走，中途几度被窗叶遮挡，在少年发育成熟的身体上曳出一道淡淡湿痕，最后隐没在腰后。再往下的地方被裤子遮住了，但朴智旻的想象能抵达之处总比眼睛更多一些。

没有人不爱这样隐秘而******的追逐。

屋子里的人突然半转过身来，手指扣在裤腰上。朴智旻意识到他要换裤子了，偷窥的心虚延迟涌来。他慌忙将目光收回，转头盯着旁边的油漆桶，那里还躺着半截仙人掌叶，黏腻的汁液将揉皱的纸巾染出一片淡绿。

他的裤脚还挽着，被烫伤的皮肤和被握过的脚踝一样隐隐发烫。

田柾国换了衣服和裤子，拨着头发走到店门口，看见朴智旻站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扯着自己身上湿透的背心，正在抖上面的水。

他笑朴智旻：“你也被淋湿了。”

对方闻言抬起头来，脸居然是红的。

田柾国走过去，说，你是不是让太阳给晒的啊。

朴智旻被问得有点愣住，没明白他的意思，见他靠近就立马开始回想方才自己看见的画面，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于是顾左右而言他：”我衣服和裤子都湿了，能不能借你的换一下。“

田柾国站住，问他：“去我房间换？”

朴智旻想起房间里的那滴水，几乎抢在他的话前头就回答了：“不用不用。”

“好吧，”田柾国歪了歪头，面露疑惑，“你在这里等我。”

“原来有人喜欢在外面换衣服。”田柾国把拿来的干衣服放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热闹。

“嗯嗯，对呀。”骑虎难下的人还在坚持斗嘴，而意料之外的展开往往始于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所谓釜山男人的自尊心，有时真的有点奇怪。

修车店开在巷道里，再没有第三个人的踪影。已经过了烈日直射地面的时分，阳光斜着照落，黑色越野车被半笼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下。

朴智旻豁出去了。

他闭上眼睛，一口气把湿透的背心脱了下来，途中甚至屏住了呼吸。他听见田柾国的鞋子踩在地面的沙砾上，发出潮湿粘连的响声。这声音告诉他，某人正在咫尺之间看着自己，使他耳膜发痒，身体紧绷。

几乎是睁开眼睛的同时，肋骨处落下田柾国的指尖。朴智旻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没来得及躲闪。

“Nevermind……”田柾国低声念出纹身的那个单词，每一个音节落在朴智旻耳朵里，全化作灼人的火星，他快要被烫伤。尽管对方很快收回了手指，皮肤上残留的触感却过分真实，难以消褪。

“怎么会想到纹在这里啊……”

他的声音很低，朴智旻分不清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自己。遮蔽的衣物被除去，皮肤上的水被阳光蒸发，按理该有片刻的凉爽，怎么体温仍然在攀升呢。

“不好看吗？”

朴智旻甚至在听到以后才意识到这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连同抓着男孩的一只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那处纹身上的，不是自己又是谁？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他盯着田柾国的脸，对方呼吸急促，却没有挣脱自己的手，只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问句。

现在好像是他占了上风。朴智旻恶向胆边生，攥住田柾国的手引着在自己身上摩挲，从最左端的N一直到最后的D。田柾国的指尖和手掌上结了薄薄的茧子，粗粝的触感被水汽稍微缓和，摸在最薄的皮肤上只让人生痒。

又痒又热。朴智旻咽了口口水，田柾国的反应——各种层面上的反应——让他觉得事情似乎一发不可收拾。

“好看。”

听到田柾国说这句话的时候，朴智旻湿掉的牛仔裤，连同******，都已经被扯下来堆在脚背上了。他无暇思考这是在回答方才的哪一句问话，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站不稳。田柾国体贴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好让他不至于歪倒在墙角；然而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覆着凸起青筋的另一只手就从腿间探了进来，带硬茧的手指在揉捏最内侧的皮肤。

少年的动作有点不知轻重，在一片燥热的空气催动下甚至偶尔显得粗暴。但朴智旻无所谓，他知道自己正在慢慢走向融化的结局，身体也好，理智也罢。田柾国的身体几乎已经整个和他贴在一起，他觉得身上多余的水分已经快被完全蒸发，剩下的全都留在了乱吻乱缠的口舌之间，还有田柾国插入甬道的手指上。

他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体内手指******的触感愈加强烈。田柾国指腹上的茧蹭在他一阵阵收缩的内壁上，他开始胡思乱想，想田柾国流着汗给车子换零件的样子，想他握紧扳手的手指、拧螺丝的手指、握水管的手指，因为这些粗活才长了茧的手指，现在正在指奸自己。

他硬得绷不住了。

拉住朴智旻手臂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他身子一歪，无防备地趴倒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田柾国将他遮住自己眼睛的那只手拉了下来，另一只手的动作却更肆无忌惮。他俯下身凑在朴智旻耳边问：

“为什么不好好看着？我以为你很喜欢这样被看、被触摸呢。”

田柾国把他按在引擎盖上操。

阳光照不到这街边一隅，被晒过的金属却不会迅速降温。朴智旻的上半身被按在越野车沾水的引擎盖上，从******到肋骨，随身后人的******一下接一下地贴在那块黑色铁皮上。烫，但是无所谓了。

他从当街******的暴露狂般的******中艰难地抬起头，在车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发丝凌乱、嘴角淌着口水的******模样。突然瞟到车子里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样子眼熟的挂饰，啊，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爸爸的车呀。

他和修车店的男孩子在街上******，被按在爸爸的车上狠肏，还射在了车子的保险杠上。至于原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他都忘了个七七八八，不知是中暑了还是******得坏掉了。

做完了田柾国才觉得后怕。他帮朴智旻把衣服穿上，看他脸上还有泪痕，吓得赶紧赔礼道歉。

朴智旻摆摆手，那不是被欺负哭了才流的眼泪，虽然某种意义上也算是。

他靠在墙上，有点不好意思：”我爸的车……要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