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沈星回一个吻

【正文】

【Chapter1-菲罗斯骑士】

沈星回要订亲了。

 

这是最近菲罗斯热议的话题。

 

你曾站在城墙上，远远望见过沈星回未来的小王妃。一位出身古老世家，赫赫有名的贵族淑女。

 

那位淑女驾临菲罗斯的那天，迎接仪仗从城中排到了城外，你看见沈星回一身华衣立到描金浮雕的马车旁，俯身曲臂迎她下了车。名门女子绝不轻易抛头露面，所以除了那只搭在沈星回臂前的******纤手，其余都遮遮掩掩，教人难以一窥芳容。

 

大概是忙着与那位淑女交流感情，沈星回已有几天没在学院出现过。不过这并不影响你什么，你每天仍是一脸淡然地上课练剑，偶尔才会在路过扎堆聊天的同学时悄悄竖起耳朵。

 

这日临近黄昏，邱诺亚在广场找到你。他把你拉到树荫下，一脸神秘地开始八卦：“听说了吗？沈星回会在明晚的王城舞会上，亲自挑选订婚人选……”

 

你直接把话打断：“不是已经订下了吗？”

 

现在整个菲罗斯，有谁不知道小王妃姓甚名谁。

 

“王室嘛，就是要搞那套老传统。为了展现王储和王妃彼此钟情，沈星回要主动邀请对方共舞。等跳完舞，双方还要以吻为礼，表示自愿接受婚约。”

 

邱诺亚说完，又压低嗓子发问：“你拿到邀请函了吧？”

 

你反问他：“王城的舞会，向来只有王室成员和贵族可以参加，我凭什么能收到那张尊贵的邀请函？”

 

“……沈星回一定会想办法邀请你的。”

“邀请我，我也不去。”

 

“你怎么能不去……算了，你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要去？

 

去看沈星回笑着向别人行礼，牵别人的玉手扶别人的细腰，在金碧辉煌的舞厅中央翩翩起舞，最后看他们相拥而吻吗？

 

你摇头赶走脑子里令人气郁的想法，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那位小姐，真就像传言中的那么好？”

邱诺亚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礼仪课上过吧？连老师都是拿她的事迹做范例，根本就是优雅端庄的代名词。”见你不说话，他拍了拍你的肩膀以示安慰：“放心，再好沈星回也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

 

这话把邱诺亚噎得够呛：“你你你，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反正沈星回他就……他就不喜欢那样的。”

 

像是问邱诺亚也像是问自己，你小声嘟囔起来：“那沈星回……喜欢什么样的？”

 

邱诺亚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大傻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要是真不知道，今天睡觉前在家里找面镜子…….”

 

话说到一半，从树后面猛地冒出一句：“在聊什么？”

 

你顺着那熟悉的声音歪头一看，正是沈星回。夕阳余晖迎着他干净的脸庞，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他走过来，朝邱诺亚不客气地又问了一遍：“在聊什么？”

 

“在聊……”

 

可怜邱诺亚的尴尬，你打算救个场：“我们在聊睡觉……”

 

一道白光在空中闪过，沈星回的剑直直搭在邱诺亚的肩上：“很闲吗？先去挥500次剑锻炼下臂力。”

 

落荒而逃的邱诺亚差不多要飞起来了。

 

树荫下只剩你与沈星回两个人。他侧头看向你，你佯装不知依旧面朝夕阳默默站着。只是你从未想过，原来西沉的斜阳也会刺痛双眼，连带着心底发酸。

 

沈星回试探着开了口：“明晚的舞会……”

 

不等听完问题，你就先胡乱给了答案：“我不会跳舞，也不喜欢那种场合。”

 

沉默片刻，沈星回才淡然说了句：“嗯，我也不喜欢那种场合。”

 

不喜欢就不要去。

 

内心大喊着的话是无法真的说出口的。你很清楚，沈星回作为王储，是没有立场去选择喜恶的。面对即将到来的联姻，他应该按照王室千百年来的规则去心甘情愿地接受。

 

“我希望明天晚上你会在，可以吗？”

 

你能想象到沈星回看向你时，眼里闪烁出的柔光，所以更不敢抬头，闷声闷气地回道：“边境森林一直不太平，骑士团组了巡查队，明天我想去帮忙。”

 

“可你还没有通过骑士考核，他们应该不会带上你。”

 

“笨，我可以跟在他们后面悄悄地去。”

 

许是你说这话时恢复了些往常的欢快模样，沈星回笑了笑。你顿觉轻松，于是终于敢看一看他那双好看的深蓝眼睛。

 

若在平时，你会自然而然地问他要不要和你一起。但现在，自从那位小姐的马车在他家大门口停下，你便知道你和沈星回再不能像过去那样了。

 

他怎么能和你一起去冒险呢？他明天要在他的城堡，和他未来的小王妃共舞拥吻。

 

怕再说下去就要不欢而散，你先说了再见，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树荫之下。

 

午后的边境森林沉静得诡异。

 

骑士团当然不会带上尚未出师的小丫头。你一个人远远地跟着，结果在一个岔路口把自己跟丢了。正挠头伤神，前面杂乱的灌木丛里兀地冒出一个庞然大物。它通身发黑，双眼通红，朝你低声嘶吼。

 

这应该就是骑士团讳莫如深的流浪体。

 

微微发颤的手将剑拔出，你鼓足勇气与其对战。无奈实力悬殊，几次迎战之后，流浪体用带刺的尖尾一扫，你翻滚着被拍到地上，连手上紧握的剑都掉落一旁。体力已然耗尽，意识到自己并无逃生的可能，你不甘又无奈地抬起头，想再多看一眼菲罗斯的蓝天。

 

要是……能再多看一眼沈星回就更好了。

 

一道熟悉的白光划过湛蓝的天空，沈星回就这样从天而降，挽起掌中的光剑挡住了逼向你的流浪体。他双眉紧皱，瞥了你一眼：“快走。”

 

从死到生的喘息机会，是沈星回给的。你缓过神，立即起身拾剑。用袖子擦过剑身的尘土，压住剑柄往地下一挥，嗔怒着站到沈星回的身边：“我才不走，菲罗斯的骑士永不退缩。”

 

沈星回一顿，满是赞许的双眸染上几分笑意：“那就跟紧我。”

 

果然无论多难对付的事，只要你与沈星回两个人一起，都会变得轻松。解决完流浪体，你激动地在原地欢呼雀跃。直到不说话的沈星回脸颊微微发红，你才发现自己贴在他身侧，紧紧挽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尴尬地松下手，你强装淡定：“沈星回，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笑吟吟地朝你挑眉：“我听到你在心里叫我了。”

 

“故弄玄虚。”红着脸嘟囔完，你才看见沈星回身上那套正式礼服在打斗时沾了灰。你用手将灰拂去，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你该回去准备了吧？”

 

他淡淡地点头。

 

“那……那你先走吧。”

 

沈星回没有动弹，而是垂眸去追你闪躲的目光：“流浪体收拾完，你也有时间参加舞会了吧？”

 

“我跳得不好，去了怕会丢人。”

 

“不是说菲罗斯的骑士永不退缩吗？

 

“我没有能去王城参加舞会的礼服。”

 

“你穿这身就很好看。”

 

身上的衣服因为方才的厮杀已经脏污破损。你只当沈星回在打趣你，于是瞪了他一眼，不想他脸上的笑容很是温柔，眸子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你收起要与他斗嘴的别扭心思：“那怎么能行……穿成这样，一出现就会被护卫架走。”

 

“所以你答应我的邀请了？”

 

“毕竟你救了我……不过事先声明，我虽然不是什么贵族淑女，但也绝不是翻墙的小偷小摸。没有正经的邀请函，我是不会去的。”

 

沈星回笑得像吃到糖的小孩子。他把胸前象征着王储的宝石别针摘下来，轻轻放在你的手心：“这是我的邀请函，应该足够正经了。至于礼服……可以去找邱诺亚，他那有。”

 

【Chapter2-月下共舞】

 

沈星回的胸针确实管用，你一路顺畅无阻地进到了王城的内殿大厅。舞会已全部准备妥当。天花板高悬的盏盏水晶灯闪烁五彩光亮，两排长桌摆满了美酒佳肴，乐师们聚坐在一起专心调弄乐器。

 

你看着沈星回眉眼弯弯地朝你走过来，随即心头一惊。你发现自己和他的礼服，无论是颜色还是配件，都具有非常明显的搭配性。穿成一对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像八音盒里准备亲吻的一对小人。

 

感受到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你慌张地把手中的胸针直戳戳塞过去：“还你。”

 

沈星回却如闲云野鹤一般，懒洋洋笑道：“帮我戴上。”

 

“我不会。”

 

“怎么不会，之前也是你帮我戴的。”

 

“……”

 

说不过他，你只能轻蹙眉头速速把那枚胸针戴好。

 

弦乐奏鸣，华灯更盛，舞池中央已有几对男女相邀起舞。礼仪官走过来，悄声提醒沈星回好几遍可以邀请心仪女子共舞。他却像在你身边长了根一样，坐在软榻上巍然不动。你被不远处的那位小姐瞪得浑身发毛。这次轮到王最信任的执政官过来做说客，他沉声压下一句话：“高尚之人，不应让淑女久等。”

 

沈星回看也不看一眼：“我无意邀她共舞。”

 

“但菲罗斯有意。”

 

这话同时飘进你们的耳朵里。沈星回虽然依旧一动不动，但你知道，他该起身去牵她了。

 

尊贵的王储终于走向名声显赫的淑女，众人眼里都是心照不宣的期许。这种期许让他们脸上泛起粉红的光亮，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要出席王室的盛大婚礼，一起见证菲罗斯的幸福时刻。

 

于这万众瞩目之中，沈星回僵着身体撞翻了酒桌上的香槟塔。水晶杯哗啦的碎响引起一阵轩然。沈星回立在原地假意苦恼地皱皱眉，又堂而皇之地向众人说了句抱歉，随后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走。在不经意路过你身边时，他用只有你能看到的眼神示意你跟上。

 

装模作样压下几口酒，你故作微醺扶额离开了舞会。在确认无人跟来后，小跑两步追上了前面的背影。

 

王城中庭的花园开满了星辰花。

 

满布繁星的夜空澄明，他领你走到白色的雕花凉亭里，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言地坐到一起看了会星星。

 

“该回去了吧？”虽然极不情愿，可你还是轻声提醒他。

 

沈星回一如既往的淡定：“我不会回去了。”

 

“没关系吗？”想象着舞厅里的难堪景象，你不免担忧起来：“我听说那位小姐是专程来菲罗斯与你议亲的。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不太好吧……”

 

“没关系，她是王室邀请来的，自会有人安顿好她。”

 

一阵晚风轻拂，片片星辰花翩然起舞，细小的花瓣在空中缓缓飘落开来。似有似无的乐曲从舞厅远远传过来，与庭中的喷泉声混到一起，很难分辨节奏。

 

沈星回站起来，俯身向你行了个绅士礼，然后郑重地伸出自己的手。他将掌心在你眼前摊开，眉眼含笑，眸光温柔又坚定：“可以请你与我跳支舞吗？”

 

今宵与沈星回共舞的意义非同寻常。

 

不确定他是因为夜色美好，或者别的什么才一时兴起发出邀请，总之你犹豫不决：“沈星回，你以后可是菲罗斯的王。而我……我是王身边的骑士。”

 

“我说过，我可以不做菲罗斯的王，你也可以不做菲罗斯的骑士。”他的手始终在你眼前，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

 

“对我来说，你与我就像月与星，风与花那样简单。沈星回只是沈星回，你也只是你。”

 

他把手凑得更近，再一次温柔相邀：“现在，沈星回想邀请你与他跳一支舞，可以吗？”

 

直到把手搭到沈星回的手上，你才知道原来他的手心早就冒了层细微的汗。他略显窘迫的想从身上找条手帕擦手，被你笑着制止了。

 

“没关系，反正我跳得不好，一会没准比你出的汗还多。”

 

沈星回也笑起来，他牵着你的手，用极其小的声音自语一句‘开始了’，另一只手轻柔地揽在了你的腰间。

 

缕缕月光从凉亭雕花的镂空处倾泻下来，你迈着生疏的步子，好几次都差点摔跟头，好在每一次沈星回都会稳稳扶住你……直到几乎再也听不到一丝音色，两个人才收下跌跌撞撞的舞步。

 

四周静谧如水，你看着同样显得紧张的沈星回，更觉呼吸局促。沉心忍了好一会，眉头微蹙的沈星回终于顶着一张发红的脸，轻轻开了口。

 

“我可以，吻你吗？”

 

你点了头。

 

沈星回双眸微闪，眼神从你的眼睛慢慢下移到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双唇凑得越来越近。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那种干净又热烈气息轻扑到脸上，痒痒的又让你舍不得躲开。

 

你等待着这个缓缓落下的吻，像期盼一场穿梭光年的路途，虽然漫长悠久，但你知道它绝对值得。就在双唇相贴之际，从花园外传进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与吵嚷声，都是来寻沈星回的。当机立断，你一把推开沈星回，拉起他不顾一切地朝墙角边的石桌狂奔而去。

 

你利落地一踩桌子翻身上了墙，随后伸手招呼沈星回：“快，我拉你上来。”

 

他一边忍笑一边抓你的手：“不是说绝不翻墙的吗？”

 

“翻进来和翻出去怎么能一样。快快快，一起跳下去。”

 

你牟个巧劲儿就要往外跳，坐在墙头的沈星回却拉住了你。

 

“等会，你还欠我一个吻。”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可你就是欠我一个吻。”

 

“……”

 

望着不远处朝你们小跑过来的人群，你心道哪有功夫与你掰扯这些，索性伸出食指抵在了沈星回的嘴上：“沈星回，我欠你一个吻是吧？”

 

沈星回眉毛一挑点了头

 

“眼睛闭上。”

 

虽然有些疑惑，但沈星回还是乖顺地阖上了眼。他的银发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脸颊温润，双唇薄软，像一枚糯糯的银月团子，看得你差一点就忍不住真的凑上去。幸好墙头的夜风清凉，你回过神，笑看一眼毫无防备的沈星回，拽他一起跳了下去。

 

临跳之前，你还不忘大吼一句。

 

“等着，一定还给你！！！”

 

【Chapter3】-我们的家

 

逃离菲罗斯的飞船最终停落到一颗明亮的小星球上。满天繁星熠熠，亮如白昼。顺着闪耀的天河远眺，遥遥可见五颜六色的其他星球。伴着星辉回望四周，漫山遍野的花朵，潺潺不绝的小溪。

 

“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乌……”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脑力明显不足，你略感抱歉地挠了挠头。

 

“乌鲁鲁星。”沈星回带着柔和的笑意帮你回忆，随后悠然点头。“如果你喜欢的话，那么它就是。”

 

刚要接话，你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沈星回也陪了一个。两个人相视一笑，他领你到溪边躺下，把自己的肩膀借你当枕头。

 

怡人的晚风，柔软的草地，清香的野花，还有沈星回身上安心的味道与温热的气息……紧绷的精神突然得到放松，难以抵抗的困意拉扯眼皮。昏昏沉沉欲赴梦乡，耳畔飘来沈星回的声音，平和的语气中透着几分不依不饶。

 

“先别睡，你还欠我……”

 

“一个吻对吧。我还，沈星回，我会还的…….”

 

实在抬不起眼皮，你只闭眼朝他嘟囔。双唇微微动了动，却忘记把它送到沈星回的嘴上。迷迷糊糊再没气力似的，你不顾一切地沉入美梦。

 

晨曦的露水滴落眉心，点点清凉将你唤醒。朦胧的睡眼缓缓看清身边的空荡，你迷茫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很快就看见沈星回从不远处的森林走出来，肩上扛了根好粗的圆木。你身后，相似的圆木已经堆成一个小木丘。

 

“你醒了。”

 

虽然额头满是细密的小汗珠，但看上去沈星回并不劳累，反而面带欣喜。他将肩上的圆木叠堆好，站在原地抖落身上的木屑。

 

“沈星回，你在干什么？”

 

他凑到你面前，以一种‘你不会都忘了吧’的眼神盯了你半天，有点没好气地回了句：“毁林伐木。”

 

全无记忆的你当即一愣：“为什么？”

 

这句呆问成功让沈星回鼓起了脸颊，他皱着眉头看你：“有的人昨晚说梦话，问沈星回这里可不可以是我们的家，所以我才打算在溪边搭个木屋。”

 

原来就连做梦，你也想和沈星回有个家。被梦话泄露秘密的你羞得双颊微烫，转眸去看一根根的圆木，粗略默数竟有二十多根。想到为你这句梦话，沈星回大概整晚没睡，钻到林子里疯狂砍树，心疼之余又觉得好笑。

 

你轻轻拿掉他发丝上挂着的一小块树皮，对着他笑意盈盈。沈星回无奈地松下气鼓鼓的脸，与你一同笑了起来。

 

早饭是野果和烤鱼，填饱肚子你也加入沈星回的苦力小队。两个人砍树砸桩，割藤拧绳，忙到黄昏时分，一个简易的木屋粗略建成。生活用品是一律没有的，飞船上的航行日记被挪作清单，沈星回和你在木屋里席地而坐，认真探讨物资的需求。

 

你说了好多，沈星回却没记多少。从他手里抢过清单一瞧，什么杯子盘子，蛋糕香槟，甚至还有缝纫机，净是些有的没的。

 

“沈星回，其他的我都能理解，你写个缝纫机是什么意思？你会做衣服？”

 

“我不会，邱诺亚会。”

 

沈星回的回答平淡又正经，你猜了很久也猜不出其中道理：“你是想邀请邱诺亚来家里……玩缝纫机？”

 

他默默把缝纫机三个字划掉，又看了看你身上的礼服，还是昨晚的一袭长裙：“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你穿这个很好看。对了，那个吻….”

 

木窗无遮，满撒斜晖，映得沈星回看起来暖融融的。望着他眸中期待的柔光，你抿嘴笑了笑，轻声命令他闭上眼睛。眉头短蹙，沈星回的眼里有一丝疑虑：“你不会像昨晚那样，等我闭上眼睛，踹我一脚吧？”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踹你。是拽，我是用手把你拽下来的。沈星回，你到底还要不要…”

 

“要。”

 

不等你说完，他利落地点下头，乖乖合上双眼。交融的呼吸因双唇靠拢而变得局促，轰隆作响的心跳难分彼此，你情不自禁地也阖上双眼，一点点将自己贴向沈星回。

 

青涩的初吻尚未落下，外面突发一阵异响，股股风浪席卷进来，随后传来疑似飞船引擎熄灭的声音。原本贴近的两个人立即弹开，神色凝重地看向窗外。沈星回起了身，一脸戒备地走出木屋。你忐忑地跟在他身后，难以控制地回想起文学课上讲过的，私奔男女被家族抓到后遭受惩罚的情节。

 

万幸，飞船上走下来的只有你们的师傅。你与沈星回同时松下一口气，又同时皱紧了眉。面色沉重的师傅师并没有责怪任何一个人，他忧心地作出警告，沈星回劫走飞船时虽然删了程序，但仍有技术可以追溯定位，皇室的人迟早会找到你们。

 

“那样的话，你能带她逃到哪去？”

 

沈星回有些倔强地扬着头：“我会带她一直逃下去。”

 

“真正勇敢的剑士，不会让爱人背负罪名。”

 

师傅与沈星回的目光落到了你身上。

 

其实从王城翻墙而出的那个瞬间，你已知晓自己犯下的罪行。诱拐王储是重罪，这辈子都会被菲罗斯通缉。然而那晚的月下共舞此生珍贵，你怎么可能放开沈星回的手。

 

沈星回现在的眼神有些复杂，他沉默地看着你。你读懂了那眸光中的深沉。

 

他不想回王城，你也不想他回，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躲在乌鲁鲁星不可以吗？或者到下一个星球，蓝色的，绿色的，粉红色的……沈星回说只要你喜欢，哪一颗都可以是乌鲁鲁星呢。

 

可王城的人会不遗余力地追捕你们，他们会找到每一个乌鲁鲁星，带走沈星回，拷住你，再摧毁你们的每一个家。

 

踌躇许久，沈星回先你一步开了口：“我会回去解释清楚。”

 

夕阳彻底隐去，夜幕注定落下。繁星未现，天色黯淡无光，见你低头不敢相看，沈星回轻柔地在你头顶摸了摸，极真挚地许下承诺：“明天早上，你睡醒就会看到我。”

 

师傅的飞船载着沈星回，缓缓消失于乌鲁鲁星的上空。这个寂寥的长夜，你孤零零地在与沈星回共筑的木屋里度过。

 

整晚盼望的曦光终于露出天际，沈星回却没有像光一样降临木屋。第二个早上，第三个早上…….他还是没有出现。

 

连续几夜未眠，你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四周安静的可怕，白日黑夜，除了鸟兽溪水便再无声响。深刻的寂静不断提醒你，现在整个星球只有你一个人。

 

等不下去了。

 

你决定坐飞船回去，哪怕一到菲罗斯就遭遇穷追猛堵，你也要回去，去找沈星回。

 

就在此时，木屋外终于有了期盼的动静。你雀跃地光脚跑出去，花草落下的露珠滴湿脚面，一丝丝的冰凉。舱门开启，出现的却是邱诺亚。

 

“好消息是，你的罪名被免除了。”

 

你失神的双眼当即看出邱诺亚在强颜欢笑，不由自主地捏紧衣角等待噩耗的来临。

 

“坏消息是……沈星回被软禁了，三天后就要和那位小姐举行婚礼。”

 

邱诺亚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你也不知道。沈星回一到王城就被带去禁足，他能做的只有为你脱罪，再托邱诺亚带你回来。

 

重返故土，不觉亲切。

 

菲罗斯的大小街巷一片喜气洋洋。欢庆的彩旗上，人们将那位小姐的名字和沈星回并排印到一处。摊贩们捏了王子王妃的泥人，亲昵地将他们摆在一起。

 

那明明是你的沈星回啊……是和你在乌鲁鲁星有个家的沈星回啊……

 

可是三天以后，他就是别人的沈星回了。

 

内心酸涩到了极限，侵扰心神不聚。浑浑噩噩地熬了两天，在第三天的清晨，钟楼的礼钟响彻大地，一声一声的巨响在宣告全菲罗斯的子民，王储的婚礼即将开始。等到第六声，也就是最后一声钟声结束，日阳正升的时刻，你紧紧提着师傅丢给你的剑，敲开了王城的大门。

 

厚重的铁门为菲罗斯的骑士缓慢开启，通往城堡的青砖拱桥在眼前浮现。晨风徐徐拂过古旧的城堡外墙，片片绿藤摇曳。

 

黎明时才成为的骑士，现在就要采取行动。时态紧迫来不及喟叹，你仰头看了看净透的天空，暗里将手中的剑攥得更紧些。原是没有通过考核的，师傅却说沈星回曾报告你的佳绩，独自一人解决流浪体，可以破格提升。他将自己的佩剑授予你，一把真正的菲罗斯骑士的长剑，比你自己的那把要重得许多。

 

单膝下跪，长剑脱鞘。锋利的薄刃泛着冷银的光，在掌心划开一道细小的血河。你高举左手，任凭温暖的血液流淌，染红洁白的袖口。

 

[以血为誓，勤王觐见，必得召。]

 

菲罗斯和平了千百年，今天又是吉庆喜日，所以守城的卫兵无不纳罕地上下打量你，困惑的神色快要问出声来：这个自称菲罗斯骑士的小丫头到底在干什么？

 

然而无论是多离谱的事，王室的传统不可违，立下血誓的骑士，王必召见。于是卫兵押解般紧跟身侧，随你去了礼堂。

 

日光透过两侧巨大的落地窗洒落在宽敞的大殿中央，象征纯洁真挚的白绸装饰闪着珍珠一样的柔光，修剪得当的礼仪花台雅致端庄。依照流程，王子与王妃要先在这里拜会国王，随后乘坐花车去主教堂立下誓言。你来的时间恰到好处，沈星回和那位小姐刚立于王座前，尚未行礼。

 

意料之外的错愕使沈星回双眼微瞪，愣了半秒，随即暗沉的蓝色眸子里亮起点点星光。那星光凝聚到你袖口的血迹，牵下眉头紧锁。你只看了他一眼，便挺直腰板跪向王座，将手中的骑士剑横于双掌举过头顶，掷地有声地提出请求。

 

你要和沈星回身边的那位小姐决斗，你要堂堂正正地带沈星回离开。

 

在场哗然一片，唯独沈星回的嘴角上翘，满是毫无遮掩的自豪。

 

国王当即恼怒，一个看着并不结实的小姑娘，以血誓求见，以为要托出怎样的阴谋阳谋，万没料到是跑来同小王妃决斗的。

 

“她还不是我的小王妃。”沈星回不咸不淡地纠正国王的用词。

 

脸色阴沉的国王正欲斥责，那位小姐搭了话，以十足的优越姿态应下这场决斗。高雅的淑女不通剑术，自然是指派剑士参与对决。她面带狡黠的微笑，从随行中点了一人出列。

 

虽早已做好苦战的准备，但当最善战的外族雇佣兵站到面前，高大的身影压过头顶，你暗里还是划过一丝怯畏。

 

那又怎样，菲罗斯的骑士永不退缩。

 

仆人把玫瑰色的地毯卷起来，宽阔的礼堂变为决斗场。雇佣兵身形魁梧，下手又重又毒，你拼尽所学，只咬牙接了三招，就开始止不住地气喘吁吁。

 

防守都是勉强，进攻更是奢望。不安的心仿佛窥见败北的结局。你不光带不走沈星回，自己的小命都要完结。宫廷的诗人会谄媚地把你的勇气编写成王储大婚的献礼，朗朗上口的嘲讽诗誓要将你的姓名流传百世。

 

微颤的手快要握不住剑，离别的眼泪在眼眶里等待落幕。于这几近放弃的时刻，几簇光点从沈星回的背后十分隐秘地飘了过来。落地窗反射的光照太强，剑光映着阳光茫茫一道白，再加上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威猛的雇佣兵身上。除了你，无人知晓那些光点悄然聚拢到了你的剑身。

 

手里的剑当即稳了下来，然而未等你找清落剑方向，眼前闪过几道冷光，紧接着强大的雇佣兵跌坐于地，被你直指咽喉。

 

长剑掉到大理石的地面上，哐啷的脆响回荡殿中。你笑着抹了把泪，威风凛凛地刚要迈步，沈星回就像再也等不下去了那样，先跑了过来。

 

“你赢了。”

 

“是我们赢了。”

 

你低声凑到沈星回的耳边，话刚说完就被他旁若无人地揽入怀中，亲昵地抚顺你的乱发。王储的心意昭然若镜，盯着你们相拥的那位小姐最终顾不得淑女仪态，仓皇掩面泣逃。

 

这场决斗有整个菲罗斯王室的见证，国王也无可抵赖。沈星回眉浅笑着拉起你的手，头也不回地牵你走出了礼堂。

 

穿过几道拱门，行至中央广场，高空骤然轰鸣，钟楼不明原因地传出巨大的声响。你们驻足远眺，看见一抹不甚清晰却很熟悉的身影，是师傅在奋力撞钟。

 

血誓骑士的胜利应得至高礼遇。

 

在这几乎听不见一切的城堡的正中心，不知何时，你与沈星回相牵的手转为相扣。他心底的跳动通过紧扣的十指清楚地传进了你的心里。

 

白鸽纷飞，巡游于菲罗斯的天空，湛蓝之下，一片纯洁。目光追随鸽群环顾，回眸时发现沈星回正静静地注视着你。如同浩渺星空的明亮双眼盛满等待，你忍不住看进去，那眸光愈发闪动，连带羽睫微微发抖。

 

“……需要我闭上眼睛吗？”沈星回轻缓的声音沾染了几分沙哑。

 

无心作答，你伸手捧住他的脸，细腻柔软的脸颊被你掌心的温度烘了一层薄红。你轻轻踮起脚尖，一点点凑了上去。

 

鼻尖即将触碰，沈星回的目光缓缓流转于你的唇眼间，随后再也按耐不住似地迎了上去。双唇叠交之际，他与你都默契地同时阖上了双眼。

 

唇瓣紧贴，呼吸交融，像入口即化的舒芙蕾，清甜松软。

 

悠悠落下脚跟，你笑嘻嘻地想要告诉沈星回欠他的已经奉还。他却低头追过来，不由分说地含住你的下唇，紧密磨合起来，直到短促的气息再不能忍，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你。

他的嘴上泛着晶莹的润色，你顶起一张烫脸，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沈星回，我好像只欠你一个吻吧……”

 

“这是利息。”

 

昨天，前天，大前天，还有…..沈星回游刃有余地掰起手指细数，查出你尚未还清，又要凑过来讨债。你抵住他的肩膀，软软讨饶：“走吧，回去慢慢算。”

 

“去哪？”

 

独属于两人的目的地是那样清楚，沈星回却还要挑眉相问。明知故问的心满是对未来的期许，于是你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仔细回应。

 

“带你回家，回那颗你取名乌鲁鲁星的，我们的家。”

 

【番外】
1.

离开菲罗斯之前，沈星回和你到市集上采购物资。

想到空无一物的木屋，你恨不得把那些平日见惯的杂货全部搬走。无奈飞船的空间有限，只能先选必要的置办。两个人就‘到底什么是必要的’彻底展开讨论，意见分歧，你略有不满地对沈星回抱在怀里的一袋子杂七杂八提出质疑。

“杯子也就算了，香槟和彩带？还有你刚才偷摸去了蛋糕店，别以为我没看见。”

 

沈星回肯定地嗯了一声：“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没觉得。比起你买的那些，还是日常要用的更重要，比如床，被子枕头之类的。”

 

棕榈叶铺的垫子并不算是床，躺在上面和睡在地上没什么区别，一觉醒来浑身酸硬。沈星回没感觉，那是因为他根本没在木屋睡过觉。

 

“以后天天睡在一起，你看难受不难受。”

 

你说得正起劲儿，沈星回的脸慢慢红了起来：“所以我买的东西才重要。”

 

他紧抱不放的杂物一样样到你脑子里走了一回，心下有些了然：“沈星回，你不会是……”

 

你也红了脸，没再说下去。暗里想了想，两个人都准备一起生活了，确实是要有个明确的交代。

 

沈星回帮你把话补上，语气柔柔的，像轻飘飘的云朵，满眼却是斩钉截铁般的确定。

 

“我们总是要有个小仪式的。”

2·

你终于知道沈星回当初为什么想要一台缝纫机。

 

他的计划是把邱诺亚单独关在一间小木屋里，直到为你们赶出一套新的礼服再放出来。后来划掉缝纫机也不是因为多心疼邱诺亚，而是再建造一个木屋的话，沈星回自己还要钻到森林去砍木头，想想觉得太累太麻烦，所以才作罢。

把被单枕套都铺好，沈星回从飞船上搬了餐椅进来。本来觉得两把就够了，但考虑到客人来了没地方坐，还是凑齐了四把。

 

辛苦不白费，木屋现在看起来更显温馨。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烤野味，沈星回用手轻轻将你脸上沾的香料抹掉。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密举动挑拨了新鲜的回忆，让你不禁有些酸涩的感叹。

 

“沈星回，你差一点就是别人的了。”

 

“那倒不会。”沈星回笑得柔和，头却摇得坚定。“等花车一出城堡，我就会逃到你身边，再带你回家。”

 

他没说被禁足时他所做的准备，比如根据花车路线判断什么时机逃跑；从哪条街道穿行能最快找到你；还有修理一******全抹去信息的老旧飞船需要哪些工具……

 

这些都是和沈星回生活许久后你才慢慢知道的。

 

3·

当邱诺亚得知沈星回原本计划让他踩缝纫机踩到冒烟时，他眼泛泪光地几乎就要给你跪下。毕竟是在你的强烈建议下，你与沈星回最终决定，穿回那套舞会的礼服来完成你们的小仪式。

 

“那两身衣服很有意义。”

 

沈星回笑着表示认可。但你没有告诉他，推荐它们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现成的衣服再配个头纱就行，无需让你们等待太久。

 

乌鲁鲁星的婚礼很简单，木屋的窗框挂了彩带，桌上摆了香槟蛋糕，到访的客人只有两位。在师傅的见证下，邱诺亚的观礼中，你与沈星回互换了彼此的长剑，郑重地将吻印到对方的剑身之上。

 

等乌鲁鲁只剩下你与沈星回，新婚的小夫妇窝到松软的床上，沈星回结实的臂膀将你紧紧裹进怀里，在你的眉心和眼皮上落下许多轻吻，干净的气息在脸上扑腾，温热得很舒心。

 

过了一会，乳燕啄春一般的轻吻慢慢被加深，逐渐变为有些潮湿，像溪水缓缓浸润岸堤的长吻。

 

呼吸局促，你懵懂地回应着沈星回，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感到十分的迷茫：“沈星回，你……你会吗？”

 

沈星回抬眸想了想，像在复习什么那样，非常认真的一番回忆后，面色绯红的点头：“应该会。”

你倏地点燃怒火：“为什么会？怎么会的？跟谁学的？”

 

沈星回正气凛然地回答你：“内廷的课程。”

 

想想也是，议婚的王储确实是会被安排……那种课程的。

 

挡在两个人之间的疑云瞬间消散，在更多湿润的长吻后，沈星回轻轻柔柔地跨到你身上，用吻一点点牵起了你的裙摆，紧接着深深一顿，动作戛然而止。

 

“谁教你的？邱诺亚？我现在去找他。”

 

“当然不是，这是菲罗斯的女孩子都知道的事，笨。”

“……”

沈星回说的是你大腿根上绑的一条蕾丝。是新婚之夜，新郎要用嘴从新娘身上扯脱下来的，纯白色的绑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