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海棠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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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贺峻霖睡不着。

        也许他和川端康成一样，想欣赏海棠花未眠的样子吧。

        趁着夜色，贺峻霖躲过伺机而动的摄像头，静静地在医院花园里散步。

        冬天，医院挺冷的，贺峻霖想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病号服，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战。

        夜里，天蒙蒙亮。

        走走停停，倒是像极了夜里欣赏美景，不过，周围全是些枯枝败叶。枯萎的花，残败的叶，真是破锣烂鼓地给冬日的凄清加油喝彩。但也顺了贺峻霖的心，生病太久了，心早枯萎，贺峻霖也不知道什么东西该被称为美，就这医院的海棠还算开着。

        贺峻霖走了好久才后知后觉，怕记者都醒了，摄像机蜂拥而至。贺峻霖心想，“怎么这些狗仔哪都跟着？”，突然心情有点不好，“还是回去吧！”。

        刚回头，和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贺峻霖有点惊奇，难道也有人半夜出来赏花？

       还没来得及抬头看看，一件厚重的羽绒服盖在自己身上。这下，他知道是谁了。

        “怎么自己出来了？睡不着吗？”

        “下次出来和我说一声吧。”

        眼前这个人再眼熟不过，贺峻霖看着这个人给自己围围巾的手上渗出的细汗，看来他真的找了自己很久吧。 真是的，干嘛对自己这么好？又不是公司派来的。不知道这样做得不到回报吗？傻子！。但是，贺峻霖没办法对眼前这个人生气。他对自己太好了，好到贺峻霖产生一种幻觉，好像两个人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你看，太阳快出来了。”严浩翔浅浅地说。

 

        “回去吧，等会记者们要工作了。”

 

        破晓的晨光中，严浩翔用大衣紧紧护着贺峻霖。用严浩翔的话解释，是不想记者拍到贺峻霖。其实，严浩翔喜欢这样，他想离贺峻霖更近一点，他想用自己的全部呵护贺峻霖。

 

         重庆的天气不好，太阳普照的日子少，天上只有几朵酝酿着霞色的云，显得有些孤寂。

 

        “其实他们没错。”贺峻霖有点难过，他讨厌那些一直追着他不放的记者们。

 

        “谁？”

 

       “那些记者。他们是换了一种方式关心我吧？是吧？”贺峻霖咬着手，嘴角红红的。

 

        “可能吧。你那么好，一定会有个人关心你一辈子。”严浩翔把贺峻霖的手拿掉，一边不忘回应他。

 

        “是啊，我真的好棒的，可是那个人怎么还没来呢？”贺峻霖在严浩翔怀里小声地说。

 

        严浩翔勾勾贺峻霖的小指，“别想了，今天想吃什么？”

 

        “嗯…想吃海鲜拌饭，对了，你别牵着我手，小心被拍到了！”贺峻霖把严浩翔的手放下。

 

        “好，你先回床上躺着，我去给你买好吃的。”严浩翔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好像不在意贺峻霖把自己的手放下。

 

        “哦。”贺峻霖点点头，同样的心不在焉。他还在想刚刚的问题。

 

        晨光下远远地看上去，两个人紧紧依偎着像甜蜜的恋人。

 

        到电梯了，严浩翔看着贺峻霖走进电梯才转身要走。

 

         “哎！你没什么要说的吗？”贺峻霖在身后喊。

 

        “说什么？赶着去买海鲜拌饭呢，怕你饿了。”严浩翔回头笑笑，看着电梯里裹得像个雪人的贺峻霖，他的心微微变晴。“你要是想我，我就不去了。”严浩翔冲贺峻霖招招手。

 

        贺峻霖心里打颤，刚刚还挺喜欢这个严浩翔，现在觉得他就是故意拿自己开玩笑。“赶紧去买，我饿了。”

 

       “啪——”电梯门关上了，贺峻霖没听到严浩翔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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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浩翔的好贺峻霖都记得，当初只有严浩翔不忌讳他明星的身份愿意给他治疗。虽然每天都面对记者和舆论的高压，但是该做的事严浩翔一样不落，照顾贺峻霖就像是对自己家人一样，甚至为了稳定贺峻霖的情绪拒接其他病人。

 

        日子过得快啊，像云雀一样在昨日与明天的树梢之间蹁跹。一开始贺峻霖的病情迟迟没有好转，公司对他也不抱有什么太大的希望，只有严浩翔没有放弃贺峻霖，陪他度过人生的低谷和辉煌。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有严浩翔陪着，日子过得不苦，有空就结伴去江边吹吹风，听严浩翔讲些有趣的故事。之后病情好转不少，贺峻霖又被安排回去工作，也时不时去医院接受治疗。贺峻霖记得自己歌手事业的第一个奖是在严浩翔办公室里确定的。

        严浩翔曾经对贺峻霖说过，“优秀就少不了诋毁。”确实，严浩翔没错，贺峻霖的事业如日中天，身边的谩骂声音越来越大，贺峻霖又垮了。严浩翔果然还是第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在贺峻霖的印象中他好像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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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峻霖的胃口不错，每天也开开心心的，见到严浩翔就笑笑，没事的时候就看看书，真是看不出来有抑郁症的样子。 但是严浩翔比谁都清楚，贺峻霖是个很难交心的人，他习惯了在别人面前伪装，在镜头前总是保持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镜头之后的贺峻霖是什么样？剖析镜头之后，看到的是贺峻霖红肿的眼睛，是贺峻霖失声的啜泣，是贺峻霖抑制不住的手抖。

        严浩翔之前只是小心翼翼地关注贺峻霖，在他偷偷哭的时候塞张纸，在视频里看不到他时默默夸他，在无数个夜里穿着工作服陪他练习。说是小心翼翼，但是他的心思谁看不出来？唯一看不出来的，只有贺峻霖本人了。但是严浩翔深知自己配不上贺峻霖，毕竟，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再普通不过，能和贺峻霖保持这种关系，真的算是感恩了。

        他用自己的全心保护贺峻霖，不想让他在世俗里被摧毁。但是……外界的舆论哗然，严浩翔真的无能为力了，贺峻霖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样子。“对不起。”严浩翔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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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浩翔每天变着花样给贺峻霖安排三餐，有时候为了满足贺峻霖无心的要求会跑遍几条街。今天也是这种情况，严浩翔打车去了几家店都没有海鲜拌饭。掏出手机一看，才六点钟。翻了翻，最近的一家店离这里有7公里，严浩翔咬咬牙，“师傅，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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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医院的路上，严浩翔心里烧火，他在想贺峻霖饿不饿？有没有躺好？冷不冷？下了车就往病房跑，一点工夫都不耽误。

        “我回来了，贺峻霖。”走进病房的第一句话。

        没有回应——

        严浩翔走近床边，贺峻霖正安稳地躺着睡觉，睫毛有时翕动，嘴巴微张，小脸红扑扑的，脸上的肉都堆在两边，一副可爱的模样。严浩翔轻轻笑笑，脑子里突然闪过第一次见到贺峻霖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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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也是在病房里，那时的贺峻霖仍是现在的乖巧模样，走近严浩翔时有些小心翼翼的，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小眼红红的，也同样惹人心疼。贺峻霖身边还有两个工作人员跟着，工作人员招呼贺峻霖先坐下，低声和严浩翔说明了贺峻霖的症状。严浩翔听着，保持他一贯的沉默，只是眉头一皱，“抑郁症——”他脑子里划过这个词，他没法把这个词和眼前干净明朗的少年关联起来。

        工作人员说了一段又一段，严浩翔听不进去，他盯着贺峻霖，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眼神里怎么满是暴戾恣睢？他想象着工作人员说的贺峻霖直播时抑制不住的手抖，想到贺峻霖盯着镜头发红的眼，以及贺峻霖奋力挣脱的情景……思绪划得很快，严浩翔想遍了世俗的丑陋与不堪，他决定不再沉默。

        “好了，我会接手这个病例的。”严浩翔打断了工作人员的喋喋不休。

       “只不过，我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当然，你们可以跟着，随便。”扔下这句话的结果是严浩翔在贺峻霖身边一直待到现在，刚开始工作人员也像模像样地跟着，之后就没在贺峻霖旁边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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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严浩翔叹了口气，他知道贺峻霖有一天会离开他，而且那一天来得很快。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现在，公司来催了几次，几乎一天一个电话，严浩翔都极力对付过去，他明白他应该让贺峻霖回去的，但他舍不得啊，终究还是舍不得贺峻霖。

 

        严浩翔放下这些琐碎的心事，现在他只想享受最后和贺峻霖在一起的时光。

 

        窗外升起一轮暖阳，鱼白色的天空映入眼帘，太阳光微洒进来，形成错落有致的美感。

 

        暖意映照贺峻霖脸上，显得格外合适，凌寒的冬天也似乎温暖起来。

 

        严浩翔看得入迷，但这美好被一通电话打断。

 

        严浩翔知道是谁打来的，他皱了皱眉头，是sdfj又来催了。他小心地走到病房外，除了脚步的咚咚，严浩翔听不到别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骤停。“喂。”声音沉重……

 

        “嘟——”是电话挂断的声音，没给严浩翔任何反应的时间。

 

        按照往日，电话会通很久，严浩翔会冷静应对，但是今天的电话短得出奇，对面只有一句话，但是足以抵过严浩翔所有的推辞。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守住贺峻霖，可是他从来没有考虑下贺峻霖的想法，这次严浩翔彻底“以为”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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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病房里，贺峻霖早睁开惺松的眼，他睁眼看到了饭盒却没看到严浩翔。贺峻霖沉思默想了挺久，严浩翔还是没有回来。 贺峻霖有点纠结，他有些事情该和严浩翔说明的，但每次看到严浩翔为他忙里忙外时，心里总咯噔一下，几天过去了，最后的声音是:“我不可能一直在这医院待着的！”

 

        贺峻霖打算和严浩翔说明白了。

 

        “严浩翔！”这是他住院以来第一次大声叫喊。

 

        病房外的严浩翔脸色不好看，眼眶有点泛红，他努力抑制自己差点崩溃的情绪，过程很艰难，他有点理解贺峻霖了。“在呢。”深深吸一口气，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严浩翔。

 

        “严浩翔，我饿了。”

 

       “饭给你拌好再吃。”

 

        贺峻霖顿了顿，他看着严浩翔认真拌饭的样子，想说的话又咽回肚子里。挣扎了许久，贺峻霖还是选择埋头去吃饭，他的头埋得很低，那个样子看不到严浩翔红了的眼睛。“嗯，味道不错。”贺峻霖冒出一句，他想不出其他话去打破这种尴尬气氛。

 

        贺峻霖隐约感觉到什么，严浩翔今天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倒好，两个人心知肚明却都故意隐瞒，气氛诡异。

 

         严浩翔静静地看着，静静地思考，电话里唯一的一句话确实值得他思考很多。大脑快速转动，他该怎么和贺峻霖开始接下来的谈话？

 

        贺峻霖察觉到严浩翔的异样，他怀疑严浩翔已经收到公司的电话了，刚刚想说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大脑停滞，他该怎么开口？

       

        “那个…”两个人异口同声。

 

       “什么？”又是异口同声。

 

       “你先说。”依然异口同声。

 

        气氛诡异到极点，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有话说不出。“算了吧。”严浩翔心里叹口气。

 

        “你…是不是，不想在医院里了？”试探的语气明显。

 

        严浩翔说话时思绪飞到九霄云外，“贺峻霖说要回来。”这是他想到的唯一一句话。

 

       贺峻霖没想这么快开始这个话题的，但是事已至此，“我想回家了。”

 

        “你就这么想回去，继续在那种环境里？”严浩翔张口结舌。

 

           贺峻霖心里觉得好笑，你严浩翔凭什么对我这么好？“嗯……你知道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你真的想回去？”严浩翔心里着急，他不愿意让贺峻霖再回到从前的环境里，那样的贺峻霖一点也不快乐。

 

           “……”无言。

 

          “贺峻霖你说话！你就这么着急离开这儿？”严浩翔生气，他气自己的无能为力。贺峻霖的饭盒被严浩翔抢过。

 

          “你什么意思？”贺峻霖撂下筷子。

 

          贺峻霖铁了心要离开，其实他觉得和严浩翔一起的时候挺不错，时间过得很慢，他可以慢慢享受，慢慢去爱，慢慢看海棠花开。但他怎么可能一直赖在严浩翔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害了严浩翔的。

 

          “什么意思？你想回去怎么不自己说？搞得像我限制你一样！”

 

          贺峻霖没见过严浩翔对自己发火，这次贺峻霖同样怒火中烧，“是，我就是要回去！现在说出来了，怎么样？爽了？”贺峻霖的爆发一旦开始就会持续很久，严浩翔了解，所以他什么都不说了。

 

          “怎么不说了？我告诉你，我是个明星，我终究要回归到大众的视线里，我劝你还是收拾收拾东西走吧！治疗我想抱大腿，但吃相太过丑了！”

 

          “……”贺峻霖有点说不下去了。

 

          严浩翔发现自己的心下起了大雨，有一只湿狗一跛一跛在雨中哭。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严浩翔眼睛里的怒气黯淡不少，他努努嘴，似乎有什么要说，空气凝固一段时间，“我出门了。”严浩翔甩着衣摆走了，在贺峻霖低下头的后一秒。

 

         桌子上的海鲜拌饭颜色已经发黄，米粒粘在一起，变成模糊不清的一片。这种东西贺峻霖看得恶心，胸口一热，“哇——”一下吐了。

        ……

 

        喝了热水，贺峻霖乖乖躺着，身边少了个人，心里多了个空格。

 

        “严浩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声音闷恨。

 

        “你明明知道我会走。”————（敲字好累，写不动了……）————

 

         贺峻霖默默地躺着，突然觉得什么都是假的，什么人都没有存在过，只有现在躺着的小床属于他。

 

        一个小时后，严浩翔回来了。

 

        严浩翔说:“我去买晚餐的材料，抱歉去久了，外面在下雨。”不知道在像谁解释。不知道在解释什么。严浩翔把食材收进病房里的冰箱。收的极慢，那是冰箱第一次被打开。

 

        严浩翔开口了，严浩翔的声音也像雨，不是走过橱窗，骑楼外的雨，而是门廊前等人的雨:“贺峻霖，我和公司说你明天回去。”

 

        “我只是对自己失望，我以为我最大的美德是知足，但是面对你我真的很贪心。行李明天早上会收拾好的，最后吃一次我做的饭吧。”

 

        贺峻霖看着严浩翔，欲言又止，就好像他的舌头爬不起来。“嗯。”他靠着鼻音回答。

 

        “谢谢你，贺峻霖。”说谢谢你的人红了眼。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啊。贺峻霖快哭了。

 

        严浩翔再一次让贺峻霖看到枯木逢春的奇迹，为什么回来？你真想让我一辈子忘不了你吗，严浩翔？我恨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还可以这么平静？真的搞不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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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贺峻霖第一次吃到严浩翔做的饭，味道相当不错，之后应该没有机会再尝到了。“今天晚上陪我去看海棠花吧，医院里就海棠还开着，以后看不到了。”贺峻霖下定决心开口，他声音悠然，一字一字唤起严浩翔心里的波澜。“好。”严浩翔依然百依百顺。

 

        严浩翔，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那么好啊。“我想凌晨四点看。”“好啊，快吃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对面，一个人吃一个人看，一个人看一个人吃，两个人中间却不是山崖间的沉默，而是崖壁有宝石矿的沉默。贺峻霖会小心翼翼地招手，就像严浩翔在远方，严浩翔会停下拿筷子的手，把纸递过去。

 

        严浩翔帮自己倒水的时候也帮贺峻霖添水，贺峻霖会睁大小羊的眼睛，认真的说:“谢谢你。”你说谢谢的时候皱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你知道酒窝的本意真的跟酒有关吗？古时酿酒，为了能与更多的空气接触，把酒曲和混合好的五谷沿着缸壁砌上去，中间漏出缸底。我仿佛也可以从你的酒窝望见你的底。但严浩翔只是说，不用谢。忍住没说:这样，其实我比你开心，是我要谢谢你。

 

        晚上一起看电影。贺峻霖要拿高处的光盘，拉紧身子，一面拉长声音说嘿咻。蹲在那操作光盘驱动器，按个按钮，嘴里会发出哔的一声。我有时候都不忍心去帮你，你太可爱了。看法国电影要配马卡龙，看英国电影要配司康，看俄国电影要配俄罗斯软糖，吃着棉花糖口感的糖，咬到一粒干硬的核桃碎，就像是一场梦被打断了，像是我时不时冒出的问句得自己吞下去——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知道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太爱你了。

 

        严浩翔拍了拍沙发，贺峻霖就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紧紧靠着，心照不宣地看平时讨论的电影。严浩翔错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多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像严浩翔的梦，永远不要被唤醒。

 

        电影放到一半，中间有个镜头里阳光普照，电影的主角桥上赏景。贺峻霖猛然想到重庆阳光少，自己的阳光也少。但是一年中总有几天会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对自己来说，严浩翔就是生活中少有的明媚天气。严浩翔坐在旁边，这种感觉真舒服，贺峻霖忘掉自己的即将离别。“严浩翔，我冷。”他勾了勾对方的手。

 

       “盖被子吗？我去拿。”

 

      “…你抱着我吧，我有点困。”

 

      “海棠花不看了？”

 

     “……”贺峻霖低下头，海棠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靠着吧，别睡着了。”严浩翔胳膊压在贺峻霖另一侧肩膀上，自己的肩膀往前送了送。

 

       大概是过了很久，严浩翔听到身边的低语。

 

      “白天的时候对不起。”电影还放着，贺峻霖的心思却不在上面。

 

     “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严浩翔面无表情地盯着电影屏幕。

 

     “电影好看吗？”

 

    “好看啊，平时一直说要看的。”

 

    “哦…”贺峻霖的脑袋又低下去，眼睛终于直直地看着电影。

 

        你以为我不把头转过去看你，但是我的余光中都是你。我不敢抬头看你，因为我没有能力带你走。我的心意你会明白，但不是现在，我在等你也满心是我的那天，那个时候我一定好不保留地盯着你，我的眼神一定是炙热的，因为里面有你。

 

        我的心是七层塔檐上悬挂的风铃。此起彼落，敲扣着一个人的名字，这是我寂静的脉搏，日夜不停。那个名字是你，贺峻霖，可惜你听不到。

 

        贺峻霖也不知道，天为什么无端落起了雨来了，严浩翔为什么总是在这个时候出现。薄薄的水雾，把山和树隔到更远的地方去，窗外遂只剩下一片辽阔的空茫了。而窗内，两个人依偎一起，心跨越到相爱的另一个星弧。

 

        电影里总有些情景让贺峻霖高兴，他有时高兴的拍着严浩翔的大腿大笑。

 

         “真有那么好笑？”严浩翔笑着嗔怪。

 

        “没有。”贺峻霖立马板起脸，装作没有兴趣的样子。

 

 

        严浩翔将贺峻霖搂的更紧，贺峻霖继续买着乖，“噗…当然好笑了，真的好好笑！”

       

       ……

 

       “看得那么开心，今天真的要凌晨看海棠啊？”

 

      “什么意思？你答应要陪我看的，严浩翔你别想抵赖！”贺峻霖在严浩翔怀里来回折腾，严浩翔被贺峻霖的头发磨蹭得难受，只好认输，“当然陪你，会一直陪你。”

 

        这不是严浩翔第一次说这句话，就在今天，就在电梯门外，严浩翔回答了贺峻霖的问题，他轻轻地说，“有人陪你，是我，我会一直陪你。”

 

       结果贺峻霖还是先一步睡着了。

 

      “贺峻霖？”

 

     “…”

 

    “睡着了？”“睡着了。”严浩翔自言自语。怀里的人像只小猫，“睡那么香，还要看海棠？”

 

           好像谁都忘了即将的离别，算了，这样的夜晚需要人们去好好享受，这是最后的夜晚。

 

          严浩翔不敢入睡，他害怕错过了凌晨四点，同样也害怕错过了贺峻霖。

 

        眼睛快熬干了，严浩翔不敢动，怀里贺峻霖睡得正安详，也许他现在正做着一场梦。

 

        贺峻霖确实做了场梦，梦里出现了严浩翔，梦里的贺峻霖从桥上走过，那是他和严浩翔曾走过无数次的桥，路灯昏暗，不胜远天的明朗星辰。他看到了严浩翔，严浩翔一个人坐在树下，他想到曾经和严浩翔一起在老树下，数着星星嬉闹的光景。他唤严浩翔，但是严浩翔仿佛没有听见，他在桥上大叫，严浩翔依然没听见。贺峻霖又跑下桥，匆匆来到严浩翔的身边，星星暗了，往各处散开，树下的严浩翔消失了。贺峻霖惶恐地叫喊“严浩翔！严浩翔…”

 

        贺峻霖伸出手，抓到了严浩翔的手。“呼…”原来是一场梦，贺峻霖稍有点感伤，梦里的星星散了，他和严浩翔也快了。

 

       “做梦了？”严浩翔磨蹭了下贺峻霖的小手。

 

       “嗯。”

 

       “什么有意思的内容？”

 

     “梦见你了。”贺峻霖抓着严浩翔的手晃了晃。

 

          严浩翔当然又惊又喜，他不敢往下追问，贺峻霖梦到自己就足够了。

 

        “贺峻霖，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几点了？”

 

       “三点半了，贺峻霖！我一整晚不敢睡！”严浩翔敲了下贺峻霖的脑袋。

 

        “辛苦你了严浩翔。”贺峻霖小声嘟囔着，他在心里默念“谢谢”“对不起”以及“以后就不会麻烦你了”等字眼，他竟然有点不舍。

 

       “行了，洗把脸，要去看海棠了。”“OKOK！”贺峻霖飞快奔向洗手间，十分钟不到，两个人已经整装完毕。当然，这次的贺峻霖依然被包裹得像个小雪人，给贺峻霖带完围巾，严浩翔坏坏地刮了下贺峻霖的鼻子，之后立马闪人，只留下贺峻霖在后面大喊，“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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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点，和川端康成一样，凝视海棠花，花瓣像盛开的闪动的双眼，包裹着微颤的眼眸，内心一阵暗流涌动，猝不及防地爆发感性思绪，将欲念一望到底。

 

         贺峻霖在心里叹口气，从明天开始，生活会彻底改变，那就去接受，哀其所哀，乐其所乐。当然严浩翔也同样藏着心事——他该回加拿大了，这几年家里人一直渴望严浩翔回去，一是严浩翔从小离家，现在该回去了；二是家里公司需要有人接手；三是父母听说了贺峻霖的事，担心儿子陷入不必要的麻烦。无论如何，严浩翔一定会回去的。但是介于之前的情况，严浩翔舍不得贺峻霖，一直拖着不回去，现在贺峻霖要先一步离开，严浩翔既然没有能力阻拦，那么就该听从父母的话回家。

 

        海棠在寒冬里开得烂漫，像是美妙的女子，可惜到了春天，海棠春睡，那个时候看不到了。

 

        到了春天，相见的人也不一定见到，因为在今天，有人要分别，这就是海棠花语中蕴含的离愁别绪吧。可惜那时贺峻霖不知道这个花语，之后知道了便觉得真是应了当时那般情景。因而每次再回想起今日之境，心中悸动，有说不出的遗憾，那种遗憾是一辈子的。

 

        当然，海棠还有一个花语——苦恋。代表严浩翔苦苦的暗恋，暗恋有时候很美，有时候也很凄惨。

        美在于能悄悄为你做一些事情，你坐在位置上，我时不时看你一眼。

        凄惨在于吃你的醋都不能光明正大。

 

       有时候爱得接近病态，因为太想占有。

 

      在这里，两个人完成了最后的对话。

 

 

      “你会记得我吗，严浩翔？”

 

      “每天在电视上看到你，想忘记都难。”

 

     “哦。”

 

      一阵沉默后的突然开口。

 

    “贺峻霖，你说我们之后会再见吗？”

 

    “当然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舍不得你，你觉得呢？”

 

   “你真会搞笑。”贺峻霖没注意到严浩翔的脸抖了一下。

 

   “时间不早了，去拿行李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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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人员早在医院等着了，外面的记者躁动不安。贺峻霖郑重其事地看着严浩翔的眼睛，“再见了。”“走吧，记得回来。”严浩翔招了下手，意思是让贺峻霖走。

        贺峻霖戴上熟悉的黑色口罩，变回了最初的冷峻少年，工作人员在他旁边拥护着，两面的记者一拥而至，更迭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不止，贺峻霖穿过那些声音，他现在把情绪控制得很好。

        此时严浩翔站在过道上，成为路人眼里的路人，他始终没办法光明正大站在贺峻霖身旁。“贺峻霖，你能回头看看我吗？”他在心里默念，一遍，两遍，三遍……贺峻霖低着头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过，谁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贺峻霖你回头啊！”严浩翔擒着眼泪，“你回头看看我啊。”开始贺峻霖没有，他大大方方地往门外走，头是抬着的，却不愿回头一顾。“贺峻霖，回头。”严浩翔感觉自己快瘫在地上了，“但凡你回个头…但凡你回头，贺峻霖，也许我就不会走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头看看我？”这时，贺峻霖坐上车了，汽车排着尾气扬长而去。人群渐渐散开，硕大的医院里，只留下严浩翔匆匆的身影。

       天气依然阴沉，没有太阳，但是云霞格外好看，很像傍晚微醺，粉色香槟，纸醉金迷。

        严浩翔拎着行李站在地铁站口，亦然是道不错的风景。

        严浩翔对乘地铁不陌生，他之前带贺峻霖偷偷出去玩都是坐着地铁。车厢里隔着走道的座位是一队母女，女儿似乎只有三四岁。严浩翔看不准小孩的年龄，因为贺峻霖好像永远都是孩子模样。小女孩一直开开关关卡通图案的水壶盖子，一打开，她就大声对妈妈说:“我爱你！” 一关起来，她就更大声对妈妈说:“我讨厌你！”不停吵闹，不时有人回过头张望。严浩翔看着看着，竟然有点想哭。他多么嫉妒能大声说出来的爱。

        暗恋会让人面目全非。

       上飞机前，严浩翔喃喃道，“再见了，贺峻霖。”这一走，就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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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峻霖回了公司，没觉得什么不对，严浩翔的事他想过，但他认为自己总会去医院再见严浩翔的。他还是没摸索出自己和严浩翔之间不可言喻的感情。

         贺峻霖开始接综艺，开始继续写歌，住院的经历带给他很多，足够他出一整张专辑。但是面对采访，他对医院，对抑郁症，对严浩翔全都闭口不提。他日常吃吃喝喝，日常演出，日常躲起来哭泣，和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他的生活少了些什么，他说不上来。

         又是一天深夜，贺峻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个人在练习室哭泣，他又一次遭遇镜头被剪的事件。他哭到不省人事，但也不敢让人知道。他有点后悔回来，他开始想念医院里那张小床，那些海棠花，那花边的人和事……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渐渐入了梦，感觉很熟悉，梦里的贺峻霖从桥上走过，又是那个他和严浩翔曾走过无数次的桥，他依然看到了严浩翔，看到了严浩翔一个人坐在树下，他依然唤严浩翔，但是严浩翔仿佛没有听见，他在桥上大叫，严浩翔依然没听见。他又跑下桥，匆匆来到严浩翔的身边，星星暗了，往各处散开，树下的严浩翔消失了。贺峻霖惶恐地叫喊“严浩翔！严浩翔…”

         贺峻霖从梦中挣扎着醒来，顿了顿，这次只有他孤身一人。他想起来——严浩翔不在身边了。从出院到现在，这是贺峻霖第一次失眠。这只是一个开始，知道严浩翔走后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直到他不敢入睡。不过他现在不知。

         他意识到自己该去看看严浩翔了。

         回到家，他掏出手机，刚哭完，手还有点哆嗦。他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敲打，“严浩翔，我明天去医院看你，开心不？晚上再一起看花啊。”之后他又发消息给经纪人，推掉了明天的行程。做完这一系列，贺峻霖莫名想笑，他期待明天，但是他还是没弄清自己的情愫。

         抱着手机等啊等，却等不来严浩翔的回信，贺峻霖有点恼，但是转念一想，天晚了，严浩翔也许只是睡了，那就睡吧，忘掉不愉快，睡一觉就好了。

         天亮了，贺峻霖特意赶了一大早。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重庆出现了少有的阳光，只是严浩翔无法欣赏，而贺峻霖还没料到接下来的未知。

        天红云，满海金波，红日像一炉沸腾的钢水，喷薄而出，金光耀眼。

        贺峻霖简直高兴到不行，顾不上助理蜗牛一样的速度，他简直飞一样冲进严浩翔办公室主任，“严浩翔！”这是他第二次在医院大声叫喊。

        破门而入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你是…？”门内的人先一步开口。贺峻霖懵了，他一时间不太能反应过来，“严浩翔呢？我找他，别开玩笑。”他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

       “你说谁？严浩翔？哦…他好像是之前的主治医生吧，我不了解，我来的时候他就走了。这个办公室之前好像也是他的，我听同事说他之前为了治疗一个病人……”

 

        贺峻霖越听越觉得不安，什么意思？开玩笑？他试着组织刚刚听到的语言，“走了”这个词尤其刺耳，什么叫走了？去哪？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说？

        “好，谢谢你。”贺峻霖的声音一阶一阶低下去，他慢慢关上门，门上的木把手换了新的，应该没多久，很滑，贺峻霖差点没抓住。

        助理来得刚刚好，贺峻霖显得失魂落魄，“你是不是这是严浩翔的事？”助理有点不知所措，“没有，什么都没有。”回答得很果断，明显有问题。

        贺峻霖只是阴着脸，“回去说。”

        回去的路上贺峻霖脑子短路，他没有表情，没有想法，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去想什么。

        后来他从助理口中知道严浩翔已经离开的事实，同时，他也得知了严浩翔为自己做的种种。眼泪不自觉往下掉，他好像知道自己真正的感情了，严浩翔，为什么不再等一下？你明明已经付出那么多了，再等等我不行吗？

        那一天，整个公司的人都听到一个男孩在练习室的嚎啕大哭，那个男孩第一次放肆地哭，好像受了很多很多委屈，要一下子发泄出来。他苦苦哀求，像极了严浩翔离开那天的哀求

        贺峻霖觉得命运弄人，老天爷好像下定决心要和他开个玩笑。

       但是他恨不起来，是他自己先要走的，是他先抛弃严浩翔的

        之后几年，贺峻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他开始酗咖啡，几百个夜里，咖啡机不停歇。他不是不睡，他不敢睡。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熟悉的梦，梦里面有严浩翔，他不敢见。贺峻霖总是幻想身边的人就是严浩翔，路上有人走过，这个人有严浩翔的衣服，那个人有严浩翔的手臂，大街上的人好像都是严浩翔。他追上去问，“你是不是严浩翔？”没等对方回答，“你不是，那你为什么有严浩翔的手臂，你认不认识他？他在哪？”对方往往会被搞得莫名其妙，你认错人了，这是最有礼貌的回答。

       人走了，只有贺峻霖在哭。为什么你不是严浩翔？

       ……

 

        贺峻霖经常去以前常去的江边，那个时候有严浩翔陪着，感觉好像什么都好，现在看这江，只是感慨其之大，风景什么的一点看的心思都没有。

 

       “严浩翔，我爱你，快回来。”贺峻霖把自己的秘密说给晚风听。他相信晚风会跨过山海，和自己所爱之人相拥。

 

       严浩翔，你会知道的，我在这等你。